他们下连队实习,原本应该是送往两个部队的,结果天意难测,两个人却住进同一个房间,而且一起悠闲的“休息”了很久。
张文志原本就不喜欢紧张的军旅生活,一直以来的学习态度都是“六十分万岁”,让他屈尊动用一下大少爷的贵体与步兵一起训练是一种苦痛的折磨,甚至是一种从肉体到精神的磨难,在他心目中和伍子胥卖身为奴时的情景一样,只不过等待他的是继承父亲殷实家底的舒适生活,而不是平国治天下的宏图伟业。他想尽一切办法逃脱艰苦的训练。他打架闹事是一等一的高手,轮到正经格斗射击全部是菜鸟飞飞。团长要视察这帮未来的基层干部,他也不得不参加训练,练到装甲步兵上坦克,随坦克突袭的科目时,三步上车法让他演绎成了四步,小腿磕在坦克侧裙上,险些把骨头撞成两截,所以就“光荣”的住进军队医院。
在一群医生护士几近蔑视的目光中他住进病房,临床的病友侧躺在病**,被子盖到脖子,仅露出缠着绷带的头,看样子受了伤。
“兄弟啥伤?”向来厚脸皮的张文志半躺在**,把肿的像是熏肘子的小腿放在被子上,一脸坏笑的看着临床的病友,“不会是从坦克上摔下来了吧,没关系,我是上坦克的时候伤的。”
临床病友没有回头,反而把被子拉过头顶,一言不发。
张文志碰了一鼻子灰,自知无趣,只好先躺在**看着天花板上的输液架发呆,然后开始数墙上的插座孔。
“挺利索的,没伤着骨头,只是皮外伤。”年轻的女军医拿着X光片,用一种嘲弄的口吻说道,“和预期的一样,力道把握得很准,很久没见过这么有才的伤员了。”
张文志等了很久才盼来的医生,第一句就开火伤人,他有点顶不住火力压制。“我又不是故意的,干嘛啊,上坦克腿撞伤的每年都有不少,凭什么就认定我是故意的。”
女医生脸上让人不舒服的微笑依然洋溢着,全然把对方的火力示威看作病猫的狂吠,她放下片子,让护士换药和处理伤口,然后突然很严肃地说道,“每年练三步上车受伤的全部是新兵蛋子,你这样的未来军官是稀有动物,不是训练偷懒就是故意受伤,你有什么资格发脾气。”
“我!”张文志的话噎在喉咙里,久久没有爆发出来。也许是他无言以对,也许是护士故意把动作加快,痛的他说不出话,总之,他没有一句可以反驳的话。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临床的伤员说:“那他呢,他好像不是兵吧,我看他床头的衣服上也是学员章。”
护士几乎用全力给他贴上胶布,趁他痛的在**打挺之际匆匆离开病房,临走时还用眼角瞥了一眼。女医生再次露出那种嘲讽的笑容,说:“那人是见义勇为被打伤的,救了一个女学生,虽然弱了一点,不过精神可嘉,人家女学生家人还送了一面旌旗,他是我们主任的病人,伺候你这号的,我这个见习医生足够。”
“见……见习。”他终于明白自己遇上漂亮女医生不是运气好,而是地位低。
女医生临走时突然说了一句,“他的名字和你一样,挺个性的,虽然车不错,就是他不耐撞。”
张文志忽然有了似曾相似之感,他把腿放平,然后一点点蹭到床边,左找右找,终于把战友放在抽屉里的一卷卫生纸找出来,照着对着自己的那个裹成木乃伊的后脑勺砸了过去,说道:“名车,别装死,回过来。”
那个人这才把脸扭过来,虽然绑着绷带,不过还是能看出原本的相貌。
“你怎么成死猪头啦,谁打的?”
陆虎的声音从绷带缝隙中流出,像是嘴里含着一块石头含糊不清,“和三小混混打架,没打过。”
“你有毛病啊,打不过还不跑。”
“我让一击KO,当时昏迷了。”
张文志摇了摇皮包骨的尖下巴,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好歹得反击几下。”
陆虎平躺在**,嘴上的绷带动了几下,没有一点声音,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除了他自己。
“哈哈哈哈,”听到陆虎的往事,廖晓彤的笑声几乎要在沙尘暴中打出一个大洞,好把太阳光从灰黄色的背景中拉下来。陆虎尴尬的拨着打火机,虽然火星直冒,却没有火苗愿意赏脸一笑。
“你不知道,他的头肿的跟南瓜一样,”张文志添油加醋地说明着,似乎忘记了自己刚才还打算向现实投降的举动,“后来才听说,那个小混混是练跆拳道的,一脚就KO。”
“就这么算了?”廖晓彤一边问一边打量地上模糊不清的脚印。
“能吗,几个教官穿了便衣把那三个家伙打得满地找牙,才算出了口恶气。”
“别说了!”陆虎说着,嘴唇颤抖,汉水从额头淌下,手里打火机的火星冒的越发耀眼,火石也快要弹飞。
“觉得丢……”张文志的话说到一半被廖晓彤阻止,她指指不远处的树林说:“它们回来啦。”
随着草丛的**,两只狼蹿出树影斑驳的幕布,出现在空地的舞台上,露出两排闪亮的尖牙,携带着扬尘飞驰而至。
“挡住它们!”陆虎大声诅咒着仅剩下一点儿**的一次性打火机,恨不得拿起石块砸烂它,“妈的,快点儿着。”
接着从右边也跳出一只狼,正是被陆虎划伤的瘦狼。廖晓彤掏出石块,朝着打头的两只狼投掷,狼凭借敏锐的感官和充满爆发力的红色肌肉左躲右闪,两块石头仅仅延迟了狼群不到一秒钟。她看到石块已经没有作用,只好双手持矛,准备迎战。
右侧的狼首先攻击身材单薄的张文志,它张着嘴,甩出粉红色舌头,企图扑倒眼前的猎物。他用力的甩出裹着破布的左臂,狼没有看到伤害自己的那种闪亮的东西,所以依然奋力扑出,不过重重的一拳打在它的侧脸,身体不可阻挡的朝着山崖飞去,伤口撞击在石头上,凝固的血液再次喷溅出,染红了一片岩石。
两只中路进攻的狼被一根树枝挡住,密不透风的刀刃完全隔断了进攻路线,两只狼显得无计可施,不停的挪动脚步,防止自己变成待烤的肉串。它们无法贴近猎物的要害,一只狼企图强行攻击,从下方窜向还在和打火机较劲的陆虎,廖晓彤的短矛朝着它的背部刺去,它弓起脊梁向后倒退两步。廖晓彤发现另一只狼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