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龙与地下城
张文志带着王辰阳从电梯间走出来,抬头看看低矮粗糙的通道顶部,灯光只延伸了一百多米后消失在下坡处。两个人站在站台上,身后是新分配的十几个士官,随便叫出一个的军龄都比张文志多,这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没好气地说:“好歹我也是上过天、砸过鸟、踢过虫的,没上镜就够他妈亏了,没有鲜花簇拥、红领巾敬礼,连个美女拥抱、上台演讲都没有,奖章还得评定,吃个清汤寡水,把鸵鸟吃成麻雀崽子的破菜,居然还要当保镖。”
“谁敢让你那张破嘴上电视,听了你的报告,国防部长能把西部战区撤了。”王辰阳撇撇嘴,没敢说什么。他现在身份不同而不能像往常一样和张文志插科打诨。他检查完毕手里的步枪,在自己的基地里还要全副武装,说明送走的货物很重要,而政治部主任居然同意让他参与护送也令人费解,因为他被逐出特种大队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瘦猴子一般的家伙。
张文志挂了电话,前方的关卡通知搬运车辆已经放行。军用越野车从坡下慢慢露出头,两车道的狭窄空间还算宽裕。所有人准备迎接来访车辆,张文志站在月台中央,一名士官去引导车辆,让车辆背朝月台。三辆车辆在通道顶端的大厅调头,虽然对方的打扮和举动很正常,但是大家还是子弹上膛并打开保险。
车上下来一个身材标准、双肩宽阔的上尉,他命令其他人留在车上。张文志估计他就是来接货物的连长,双方行军礼,互相问候以后,对方首先掏出香烟。虽然张文志在地下工事里面快憋疯了,早想过过烟瘾,但是他觉得现在的情况下还是谨慎一点好,于是推托自己戒烟,拒绝了香烟。接货人倒是很自觉的点燃香烟吞烟吐雾,摸摸迷彩服的上衣兜,又摸摸其它的兜子,他找不到很重要的东西——接货时的信息磁卡。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嘴里的烟基本也仅仅是挂在唇边,边翻兜子边说了好几句“稍等”。张文志看着这个粗心的家伙暗自庆幸,终于找到一个比他更糟糕的连长。
这时,车门打开了,一个身材高挑皮肤微黑的上尉跳下车,用一种柔和的声调喊:“项连长,你的智能卡。”
接货人斜叼着烟跳下月台,高兴的抱着比他高半头的上尉说:“我亲爱的指导员,我爱死你了。”
瘦干巴的指导员一边挣脱对方的熊抱,一边拿起右手里的磁卡,说:“快去刷卡,再抱就骨折了。”然后赶紧活动活动肩膀。
接货人右手高高举着磁卡兴高采烈的跳上月台,把磁卡交给张文志,深深的喘了一口气,嘴里的烟已经熄灭了。张文志把磁卡放在手持终端上面,照片上的人和接货人一致,车辆信息一致,实时密码一致,信息确认无误,通知王辰阳把货物抬出来。电梯再次从下层升上来,电梯门颤颤巍巍的打开,两个卫兵守卫着一个手推车走出来,当推车的王辰阳走出电梯以后,张文志让自己的兵把手推车上的一个黑色铁皮箱抬起。接货人却没有动,用很快的速度把嘴里的烟捏着放在身后,确认没有燃烧以后藏在袖筒里,站直身体呈立正姿势。
张文志看到接货人的奇怪举动感到纳闷,就顺着他的目光朝电梯门里望,他的角度看不到里面,但是很快就看到皮鞋和手指从电梯里出来,然后是金色松柏枝映衬下的将军星。一个大眼睛的圆脸中年男人已极其正规的步伐迈出电梯。张文志认得这个人,就是那个仅有两个营可以指挥的郎“师长”,显而易见的是来访的接货人认识他,而且双方似乎很熟悉。
“不用敬礼,赶快交接。”他看到大家准备立正敬礼,立刻要求不要耽误时间。
细高挑的指导员仔细检查了车载保险箱的防震锁链,然后才让自己的兵把旅行箱大小的货物放进去,最后仔细的关上门,关上车后盖的时候还特意多拽了两把,看看牢不牢靠。张文志看着不禁窃笑,马大哈连长倒是有个仔细过头的像个家庭主妇的指导员。
郎师长指着接货人的背后说:“把烟扔了,别弄脏军服。”
对方立刻扔掉半截子烟,收回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你不想问问你哥哥怎么样了?”
接货人舔了舔嘴唇,苦笑着说:“他是天才,我是惹祸的猴子,哪有脸见他。”
“这东西是给他所在单位,你很可能见到他,如果见到了替我问好。”
接货人的脸刷地一下煞白。
郎师长面露微笑,额头的皱纹也一起弯曲,说:“不想见到自己的孪生哥哥吗,别害羞嘛。”他拍了拍连长的肩膀,让他赶快上路。
当连长忧郁的身影进入副驾驶座时,郎师长专程加了一句话,“如果东西丢了,你别回来见我,除了尸体。”连长把手搭在车门上,没有马上拉上门,而是探出上半身,说了一声“明白”。然后飞快的关上车门,随着汽车的引擎噪声一同远去。
郎师长让士兵先进入电梯,单单留下张文志和王辰阳。
“张文志,装甲步兵连长,平常的训练和生活中,积极团结战友,勇于担当,作战勇敢,敢作敢为。”
张文志觉得郎师长那种大懒猫的笑容,总让人觉得蜥蜴在背上爬。他为什么提这个?
“这是好的一面,负的一面是意气用事,不思进取,疏于训练,最为严重的一项——缺乏荣誉感。”
张文志觉得没有好说的,因为每一个缺点都深深的扎根在自己身上,如影随形,从未远离他,不愿舍他半步。
郎师长见到对方连反驳的欲望也没有,接着对王辰阳说:“你的事情不必再讨论了,我也明白里面的情况,你是个好兵,如果你当年在我的手下就好了。”
王辰阳无奈的苦笑着,两眼却渐渐泛红,嘴唇高傲的努着,像只好斗的雄鸡,大拇指的指甲紧紧贴着指头肚子,在上面抠出殷红色的血痕。
“我对普通部队的战斗力很感兴趣,想不想参加一场小规模演习,就用你们带进来的士兵,你们挑选两个火力班和基地所属特殊部队来一场演习。”
正在生闷气的两个人立刻同意了郎师长的建议,不过当对方又笑的露出雪白的牙齿,如大猫找到了新玩具,两个人不知为何居然有些后悔答应的太过草率。
正在构思各种作战计划,和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的陆虎接到一个神秘兮兮的通知,一名少尉向他转达了廖晓阳的口讯,并让他跟着自己,但是不允许询问任何问题。陆虎跟着他又从上次用过的电梯下到大厅,仍然戴着镯子,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被领到师长办公室而是通过严格的检查以后,进入了更深的一层。他不得不穿上白色的大褂,跟在少尉的背后,进入一个陌生的地方。
陆虎站在一条长廊的入口,少尉示意他自己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