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适时地分开两人,避免系统把这两个家伙识别为斗殴。
云中的飞艇响起悠长的雾笛,纷飞的鹰鹫为之让路。
飞艇停靠港值班室墙边的阴影中,执法者OPTA把它的脖子伸长了些,它努力地想要在高湿度环境下辩认出这个电子证书二维码的每一个细节,最终终于在扫描了第四次后识别出了被雨滴折射失真的二维码签名。电子眼转了一圈,模式识别器找到了罗隐。
在高大机器人身旁的维护工程师脱下沾满电容液的手套,PDA上显示出数字证书详细信息,细微的雨滴飘飞在电容屏上,随后被擦成一条彩带。他打了个喷嚏,身后沉重的黑色背包为之耸动,露出几个检修工具的柄头。
罗隐看着这个小组的成员名单:“卡维尔·雷泽诺夫,莹,嗯……另外那个是谁?李工呢,他还欠着我包烟。”
卡维尔·雷泽诺夫递给他一根烟:“王钢没跟你说吗?李凯现在在家里躺着呢,三十八度高烧。听说是在工厂区被老婆抓了现行,冒着大雨徒步跑回港湾区淋出来的感冒。”
罗隐接过,并借了卡维尔·雷泽诺夫的火:“厉害了,不愧是闻名气象局的老色鬼,什么岁数的屁股都敢摸……我看看……眼科医生?气象局找一个眼科医生过来干嘛。”
卡维尔·雷泽诺夫:“检修小组是一一对应的,李凯既然来不了,气象局也没有空闲的光学技师。Sz6的塔楼广角镜头采用的是人眼仿生构造,工作规程里面规定如果找不到职业光学技师,可以向眼科医生寻求帮助。具体找气象局光学检修规程,第几页我忘记了。”
罗隐:“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只是他没有手续,得不到允许上塔楼。”
卡维尔·雷泽诺夫:“那你要我回去把李工从**拖下来?”
罗隐:“那眼科医生要Sz6的准入许可才行。至少要到扫描器里面过一趟。”
卡维尔·雷泽诺夫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大扫描一次需要多少时间?。Sz6又不是管这个的,它只负责给出可信度,门禁的控制权实际上是在你们手上的嘛。”
罗隐在PDA上输入一串数字:“我要和计算机主任请示一下……”
卡维尔·雷泽诺夫:“等到你们开会研究系统指示精神再决定,天都黑了。这样吧,出勤记录先别写上,我们白跑一趟,等李工的烧退了我们再来,也就这几天的事。”
罗隐叹了口气,他认真想了想,叫住转身离去的卡维尔·雷泽诺夫:“等等,雷泽诺夫。也不用回去这么麻烦,我给你们开门。既然你们有气象局的数字签名,那么自然也是合法的,只是有点不合常理罢了。”
卡维尔·雷泽诺夫用极其隐蔽的手法擦去了鬓角的冷汗:“那麻烦你了。”
回头看了一眼静静待在墙角边的OPTA执法者机器人,罗隐拍拍他的肩膀,又一阵烟雾从他张开的嘴喷出:“看在你的烟的份上。”
在这迷蒙的烟气中,卡维尔·雷泽诺夫耸耸肩,让脸上的笑容更像是被鱼钩吊起的蚯蚓:“别,这根烟是专门为李工程师点的,他老婆又吵着要和他离婚了。”
旋转而上的楼梯似乎没有尽头,杜韵抬头看去只能看到顶端些许的光亮。卡维尔·雷泽诺夫说Sz6的大广角镜头就在那里,主镜片用纯净的铍制成,和无数的光学元件一齐构成了繁杂庞大的体系。当领路的卡维尔·雷泽诺夫还在滔滔不绝,杜韵所一直注意着的却是莹在头盔后露出的长马尾,垂在后肩,随着她的脚步一晃一晃。
杜韵一脚踏在悬空的踏板上。他这步踩得重了些,几乎把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上去,似乎是心不在焉地在想些什么。随后,鬼使神差地,他轻轻对走在前面,自始至终从来没回过头的女孩说道:
“话说,莹,你是气象局的吗。为什么会在庄园里看到你穿调酒师的制服。”
“啊……她是我的助手。”卡维尔·雷泽诺夫替她答道。
杜韵瞪了他一眼,带有些许尴尬和愠怒,然而后者并没有看到。
“气象局部门允许兼职?”
“我在气象局的工作没有落实的行政编制。其实你可以把我直接看成无业游民。”莹终于说出了走入这个沉闷塔楼后的第一句话。
渗透工程师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闷头继续走。
三人的脚步在静谧的塔楼里回**,鹰鹭隐隐约约的叫声透过观察孔从墙外传来,螺旋楼梯一圈一圈蜿蜒向上,不见尽头,楼梯的顶端就是大广角镜头。准确地说,他们在广角镜头的内部,这是一个建立在计算中心塔楼顶层的大平台,巨大的球形钢化玻璃罩作为镜头的一部分,不仅用于第一阶段的折光、滤光,而且肩负起防止内部精密元件被损坏的职责。气象局每隔一个月来这里检查玻璃罩的气密性和光路的顺畅,顺带维修可能会损坏的各类异性镜片和蓝宝石窗口。
调酒师对杜韵耳语道:“接下来看你了。”
眼科医生点点头,他衣袋里的手摩挲着电磁辐射噪音高精度记录仪和流量计,那连接着卡维尔·雷泽诺夫腰间的传感器。
临时凑数的半吊子光学技师慢慢卸下背部的工具箱,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光路检修工具。他看着悬挂在半空的成千上万个折光元件,它们正折射出迷宫般的光路,像是穿行在假山人造树林中的阳光,透过一片又一片的橡胶树叶,已经成为令人迷幻的眩光。汇聚的光束打在平台正中央的感光罩上,这个装置在整个仿生构造中代表视网膜,面无表情的卡维尔·雷泽诺夫正一步一步走向它。
计算中心停靠港。
罗隐依旧沉浸在尼古丁的余韵中,他嘴边的白烟刚被轻轻吐出又消散在凛冽的风中,在执法者OPTA的钛合金胸部护甲上蒙上一层薄薄的雾。OPTA的电子眼看了一眼随手将烟头扔在地上的罗隐,犯罪置信度提高了五个点,然而这五个点又在烟头被一脚踩灭后下降为零。
“OPTA,检查气象局飞艇。”
执法者接受了罗隐的指令,它慢慢走向远处在大雾中若隐若现的飞艇。
罗隐伸了个懒腰,转身回望高耸入云的广角镜塔楼。他从气象局飞艇停靠在港口开始就一直有不安的预感,而眼科医生的出现更加剧了他的怀疑。即使卡维尔·雷泽诺夫有着全套的数字签名,罗隐还是有些将信将疑。所有计算机工程师对其他职业保有天然的警惕,无论表面上再怎么好说话,这份诡异的怀疑却怎么也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