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三
1863年7月9日。文久三年。日本,滋贺,大津。
一百二十七滴。
又一滴水敲在惊鹿的水面,这滴水珠特别大,溅起的声音足够让冲田总司睁开眼睛。架着惊鹿的之字桥插在白色鹅卵石铺就的地上,这种景色冲田总司在不少庭院见过,但是总有一种本能的好奇心,他一直热衷于去数惊鹿被水浸满所需要的水滴数,并收集了许多个庭院的数字,算是他小小的一个癖好。
“惊鹿响了。”冲田总司看着水流冲入池中,惊鹿竹节高高翘起,打在水琴窟上的石头,扬起沉闷如古钟轰鸣的回响。
“一如俳句之神所言:古池蛙飞惊水音。(松尾芭蕉《古池》)”
山南敬助将沾满抹茶泡沫的茶筅从茶碗中拿出,放到木盘上:
“人生亦如同蛙跃造成的声音:无聊、伤感而又稍纵即逝;它只是引起了一点点喧闹的声音,但又转瞬消失,依然是永恒的静谧笼罩在古池上。”
“山南先生。”冲田总司突然问:“那你说,有什么是永远的呢?”
“人生五十年,去事恍如梦。四海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织田信长辞世诗)”山南敬助温恭而简明地答道,并未在意冲田总司问题的愚蠢。
“土方岁三桑和我说过,利益是这个世界上永恒的东西,无论人心再如何多变,他们永远向往自己的利益。”
“对小坑里的草鱼而言,永恒不变的只有鱼鳍边的清水,需要争斗的唯有尾后的水草,它还没有见识过更波澜壮阔的大海。”
“那他没看到的大海是什么?”
“我不能说。”
山南敬助顿了顿,又沏了一杯茶,看着暗色茶水里旋转起来的大麦久久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而一条在茶水里立起的茶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茶柱”是少有的吉兆,让情绪有点低沉的山南敬助稍稍舒缓了眉头:
“总司,一个星期前你们处决石冢岩雄的时候,我发觉附近有点不对劲。永仓在附近搜索后也报告说这个地方不是久留之地,芹泽局长今晚会召开一次会议,到时候你来旁听一下。”
“欸?是……”
冲田总司还想说些什么,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庭院外围墙上一闪而过的身影。剑术大师本能地弓身突进,挡在山南敬助面前,如同从地面射出的眼镜王蛇。从不离身的佩刀骤然出鞘,在一声钢铁交击的鸣叫中将疾射而来的手里剑劈飞。
手里剑砸倒了还没盛满水的惊鹿,打断了冲田总司的数数。
“‘鸢亭’的人,伊贺的忍者,是来给我们警告的。”山南敬助跪坐在泛起白雾的茶壶前,他甚至没看一眼暗器射出的方向。
“什么?这个时代还有忍者吗?”
“是的,他们是历史的鬼魂,站在能乐的绘松幕布后弹奏三味线的落魄者,但却从来未曾远去。无论如何,他们的出现,就意味着时代的浮世巨浪已经出现在海平面上了。”
2590年3月25日,新亚欧大陆岛,南海大陆架城。地下五十五米,深埋式廊道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