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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第1页)

十六

小巷里,卡维尔·雷泽诺夫沉默地将菊一文字则宗的刀刃从守护者的喉咙谨慎收回,擦干后收入木鞘。他闻到浓重的血腥和淡淡的煤油味,此处应离灰门港灯塔不远,烈焰燃烧的温度和噼啪声透过干涩的空气传来,无眼的行者拿不准出了什么事,不过尚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在奥伯丁码头踏上前往灰门的船只时,社会工程师就做好了面对艰苦卓绝的巷战的准备,但实际上情况要比他想象的乐观,灰门港的街巷仍像四十三年前离开它的时候那样,和他记忆中的图景如出一辙。

他耸起左肩,以让植入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改装小型生物雷达更好地接收到雷达反射波。密布的砖板墙和岩石极大地阻碍连续波的穿透,理论上改装后的生物雷达可以侦测五公里内的心跳信号,并以骨传导的形式敲出摩斯电码告知目标的相对极坐标,但实际操作只能清晰分辨一百五十米内的心跳。至于更远的地方,要么会因信号消散而模糊不清,要么会和建筑结构的低频自振部分分辨不开。

灰门图书馆守护者保留了幕府忍者的训练方法,习惯在接敌前屏住呼吸稳定重心,却不知道他沉重的心跳脉冲被雷达听得一清二楚,卡维尔·雷泽诺夫不慌不忙绕了一个圈,一刀就将他的喉咙捅穿。剑术大师苏诺不算是个好老师,据守护者本人说,她只接受了四年的系统杀手训练便离开地下海,而卡维尔·雷泽诺夫和她相处的四十年里无论如何努力仅有她一半的水平,古流和居合,他只学到了居合。用长勺向他比划的苏诺评价他是“拼一枪就跑”的类型,放在古代是最受唾弃的那一类剑客。实用主义的卡维尔·雷泽诺夫不以为然,他一直秉持萨摩示现流的信条,“第一刀绝不犹豫,第二刀绝不斩出”,披散着头发的调酒师为此曾好笑地说他比她更有东亚人的内敛和深沉,灰色眼睛的斯拉夫人不置可否,但表情颇为受用。

想到已经死去十年的剑术大师,社会工程师沉默了一阵。他在等待生物雷达的新一轮扫描结果,一片寂静,周围已没有活着的人类。看起来刚才只是一场突发的遭遇战,而非他所想象的埋伏。灰门大街上擦身而过的两人,针织披风下左轮手枪的轮廓触感,卡维尔·雷泽诺夫的反应要比守护者快,在对方举枪瞄准他之前就逃入复杂的巷道网络,社会工程师更胜一筹,凭借四十三年前的记忆在羊肠小道中穿梭,在互相追逐中找到了一个在拐角错身而过的机会,逆拔刀,直刺,残心,血振,旋转纳刀,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收鞘的盲人再次拄着杖走向远方,他再次检查了一下日曜日的眼珠是否还在贴身口袋的塑料袋里,准确地说,日曜日的虹膜芯片。打开通往拉斐尔·加罗法洛中央系统服务器所在地的路需要来自数据主管的权限,这是他唯一进入中央系统核心机房,完成土曜日的交托的机会。

很少有人会知道一个健步如飞的盲人是什么样子,卡维尔·雷泽诺夫大步流星地在灰门港的巷道系统中穿行,借助生物雷达的侦测避开了所有人类。拉斐尔·加罗法洛没有在地下海布置摄像头,社会工程师得以一路狂奔,就像四十三年前那样,沿着在记忆中已经褪色的路线奔跑。

四十三年前,离苏诺离开地下海还有七个星期。2580年10月15日,地下海,灰门港,炼油厂遗址,废弃职工宿舍。

维克多·雷泽诺夫抽出水晶头,他从身后的背包中掏出一罐涂料,用笔杆沾了厚厚一层抹在网线接口上,粘稠的纳米防氧化涂浆很快在空气里干燥,结成固体封住了这个接口。年幼的卡维尔·雷泽诺夫咬着指甲在旁围观,他皮夹克后背上的徽记由云与闪电构成,以及一个大大的数字“1”,气象局西海勘测第一小组的标志。在西海复杂多端的气象水文环境中将洋流定位不是简单的事,但幸运的是他们做到了,沿着水下咆哮的洋流,勘测潜水艇进入了犯罪池,在生长着成片藻类和海菇的黑色海面浮起。

相控雷达花了三个小时探测到最近的灰门港口,潜望镜显示的浓郁蒸汽时代气息让他们惊讶,惊飞一片蝙蝠后,他们在松软的滩涂小心登陆。随后电磁流量计探测到网络的存在,三人绕过外围拾荒者接近炼油厂,找到了整栋大楼中唯一一个还能使用的有线网络插座。

“这样应该可以保护好保留接口。”维克多·雷泽诺夫疲惫不堪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定标数据包发出去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量子信道中截获它,交给外面的人吧。”

“但是我们不知道拉斐尔·加罗法洛的加密方式,还是没办法解密数据包得知这里的具体位置。”黑暗中一个幽幽的女声响起。

“留给后代解决吧。”维克多·雷泽诺夫站起,摸摸卡维尔·雷泽诺夫毛绒绒的头:“我们的未来都在他们身上。不是吗,莹?”

在卡维尔·雷泽诺夫的记忆中,莹和他的父亲维克多·雷泽诺夫同辈,这时她已经进入发胖的中年,但仍不失年轻时候的风韵。她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双如刀般锋利的漆黑眼睛,每次与她对视卡维尔·雷泽诺夫都会感到一阵灵魂的颤抖,这种畏惧直到她的眼睛被苏诺继承后也没有消失。也正是因为莹的这双眼睛,男孩有时候会想,所谓标识着一个人的,也许就是他她的眼眸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老土的话现在听来也很有道理。

“他还是个孩子。”莹叹气道,她也看着小小的卡维尔·雷泽诺夫。

维克多·雷泽诺夫:“事情已经结束。现在跑吧,他们要来了。”

卡维尔抬头,不解地看他:“谁要来了?”

维克多:“我不知道。也许是系统的执法者,也许是犯罪池的守护者。”

卡维尔:“我不懂。”

维克多侃侃而谈,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唇语被对方虹膜芯片捕捉:“你不需要懂。刚才发送数据包,用的是我的系统下属账号,拉斐尔·加罗法洛不会傻到连这点异常都鉴别不出来。越权导致的危害系统安全罪,我原本没有调用系统高等级信道的权限,刚才我对自己的账号进行了暂时的欺骗性提权,很快便会被发现。不过还好,数据包混进了数据流里,系统无法在不知道电子标识的情况下定位它。”

莹:“那我们就丢下你了吗。”

维克多:“是的。莹,你带卡维尔跑回地效翼艇,离开这里,记得让他认路,万一有一天他要回来这里,就派得上用场了。”

莹:“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维克多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莹从他的眼神中看到很多。看到那双眼里藏着的话,他常在三人饭局上说的结束语:老友,离别时最忌讳怀念。他总是借此打断土曜日酒后絮絮叨叨的回忆往事,莹曾经笑话这两个从少年起便互相陪伴,现在进入青壮年的男人: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每当这时,感性的土曜日便会不由分说举起酒杯和维克多·雷泽诺夫的手:莹,维克多,你们是我唯一的知己。尽管我们终有一天都会拥抱我们的命运,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我们在一起过。

而维克多·雷泽诺夫每当这时亦会认真回应他:老友,离别时最忌讳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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