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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章鱼的历史不是传奇。死去的人走在时间之外。虽然我没有找到跨越“现在”去到“未来”的法门，但“过去”在我看来就像山丘，翻过去，就到了。我见过章鱼登上飞船时的面容，那淡定如水的、黑又亮的眼神。他明白这是一条不归路。

曾几何时，人类着迷于时空穿越，以“虫洞”为题材的电影铺天盖地。人们以为“虫洞”像一条隧道，钻过去就别有洞天。后来证明：虫洞有两种。欧几里得虫洞是一扇门，这边进去、那边出来，不费一分一秒。然而人类注定无福消受：它只能有基本粒子大小，瞬间开张，瞬间湮灭。科学家们焚膏继晷、苦苦追寻的，是叫做“洛伦兹虫洞”的东西：一条真正的、凝固的、双向可入的捷径。后来，物理学家们算出“宇宙诞生之初即有虫洞”，接着，天文学家们发现了原始虫洞存在的痕迹，人造虫洞理论也如雨后春笋一般蓬勃发展——有那么一刹那，人类的光荣与梦想似乎近在咫尺。尘埃落定，是在章鱼出生那年，伟大的理论物理学家、章鱼大学时代的导师黎梵夫人证明：洛伦兹虫洞的张力无法克服，直径一光年内的虫洞会把原子撕成碎片；要支撑起足以通过人类的虫洞，所需要的负能量物质，超越了宇宙极限。

黎梵夫人同时是章鱼革命时代的秘密情人。她拥有极高的音乐造诣，从星空的结构中提取旋律，写下摄人心魄的乐章。在章鱼**不羁的岁月中里，黎梵夫人的歌声，带给他恬淡如水的安宁。我想，章鱼对星空的向往，也是源于黎梵夫人的启蒙。

“你知道，星际移民的技术，和几百年前没什么两样。”章鱼向黎梵夫人坦言“想成为一名星际开拓者”时，她不置可否，“人类的身体不能承受超过三倍重力加速度的惯性力。前往银河系中心，寻找适宜居住的行星，对你来说，最少需要三十年。如果有朝一日你重返地球，会发现这里已经过了十万年。那时候……”

“那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黎梵夫人爱怜地望着他。

这一年，黎梵夫人五十五岁，她精美的面容看不出一丝岁月，但眼神已经桑沧。章鱼在她眼里，与其说是情人，不如说是孩子。她像鼓励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支持执拗的章鱼，触摸天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