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与黎梵夫人相遇,是章鱼一生最重要的转折。
很难理解,年纪轻轻、血气方刚的章鱼,是如何坠入这张深沉情网的。我曾经走进黎梵夫人的教室,那是她给章鱼讲的第一堂课。从那时起,章鱼就对这位博学多才的女人一见钟情。黎梵夫人从不着急,从不大笑,从不戴首饰,从不穿裙子,举手投足有着干练、略带男子气息的风度。我想,正是黎梵夫人那独特的韵味、人生智慧与思想的完美结合、成熟女人的醇厚的美,彻底征服了章鱼。
“成熟女人……”小惠若有所思。
“是啊,成熟女人。”我望着他,兴味盎然。
小惠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缠着我讲故事的孩子了,我知道,他已经到了思考女人的年龄。最近他来得越来越少,似乎对自己“和一个鬼作朋友”隐隐感到羞愧。还有,如果我不开口,他几乎看不到我了。
我渐渐回复了孤寂。在大多数阳光沉醉的白天,只有吹万不同的海风敲打我的窗框。海的颜色变了,原来绿色的部分变成了蓝色,原来白色的地方变成了黄色,但瑰丽依旧。有时我幻想自己在海边清爽的沙滩上入睡,醒来后,我的身体、正在消散的梦境都是湿的;我会像孩子一样惊异于面前摄人心魄的色彩:“天哪,我到了哪里?”
然而我不能。长眠的人无福享受睡眠。于是,在悠长的、涛声阵阵的夜里,我只有百无聊赖地在沙滩上踱步,仰望头顶骨骼般洁白、发梢般轻盈的银河。这时我会想起章鱼:他到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