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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北京(第2页)

“这么多!花十年都够了。”梅塔惊叫起来,但这个软件工程师很快就想到了新问题:“你为什么不打印二十万、二百万?”

“穆红河只给了我短短一个小时,还来不及去一趟洗手间……”

“回到21世纪后你得检查一下前列腺问题,”坎贝尔打断他的话,“伦敦贝克街车站附近有间不错的诊所。”

“我相信你的经验。”波戈洛夫斯基回敬道。“天哪,我要从数据库中找到图案,激光打印,还要做旧,你以为做伪币那么容易吗?”

“那你为什么不做点英镑?”

“我对旧英镑不熟悉,万一被人发现了破绽可不是闹着玩的,别忘了这个时代还保留着绞刑的。”

梅塔插口说:“一万多两白银,确实也不少了。”

波戈洛夫斯基摇摇头:“其实我们只有一千两。”

坎贝尔嚷了起来:“十月革命还有六年才爆发,卢布这么快就开始贬值了?”

“我昨天只从俄国使馆兑换了这么些,再多的话肯定惹人怀疑。即便这样,把一千卢布放在桌面上时,我都觉得自己快虚脱了。”

“一千卢布,就算在日后的苏维埃时代也够不上枪毙吧?你不是冒充了苏比列特石油勘探公司的人吗?从基地的资料库看,这可是受到沙皇暗中资助的大企业。使馆的人还会为难你?”

“万一他们到圣彼得堡那边的公司总部核查,我还走得出使馆么?”

“你以为他们能像未来的瑞士银行那样一封电子邮件就解决问题?在这个年代,发一份电报成本都高得要死。加上你用的化名确实在苏比列特公司外派人员的名单里的,怕什么?再说了,21世纪的激光打印如果还比不上沙俄时代的印刷术,那人类不毁灭也没用了。”坎贝尔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最后一句话的“幽默”过于“黑色”了,“不过算了,清朝的物价不高,一千两白银够我们花好一阵子了。”

“要是节省的话,够普通中国人过一辈子了。”波戈洛夫斯基说。

“那可要视乎过的是什么日子。”坎贝尔笑了笑,指着远方说:“你们看到前面那片光亮的街区吗?”

波戈洛夫斯基顺着他手指远眺过去,只见那里楼台相望,灯火辉煌中一片车水马龙的景象。“看上去不像要警惕罪恶的地方。”

“当然,”坎贝尔脸上浮出诡异的笑意,“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八大胡同。”

坎贝尔和梅塔当晚是被波戈洛夫斯基和黄包车夫合力架着回到屋子的。二人身上散发的除了浓烈的酒气,还有一份若有若无的幽香,证明他们确实在八大胡同“放开身心去拥抱”了某些事物。

翌日,梅塔醒来才发现自己连外衣都没脱便倒头睡了一晚,西装领口还残留着粉红的胭脂。屋顶的瓦楞渗出一道光线,正好打在他眼前,空气中的颗粒在光柱中**。他怔怔地回味着几不知是梦是真的昨夜——香味、肉体、烛光融为一体,外加酒精助兴。坎贝尔曾提醒过,有些懒惰的姑娘为了早点休息,兴许会在你酒中加入由曼陀罗花配制的麻醉剂——中国人称之为蒙汗药;你要是过分贪杯,恐怕会失去另一种乐趣。尽管如此,梅塔还是很快就被殷勤的姑娘灌得不省人事。

外面响起一阵吵杂的声音,梅塔下了很大决心才从**爬起来。他边敲着额角边走到院子。

他们租来的这间破旧不堪的四合院位于一处偏僻的胡同。主人原是光绪三十年的进士,这位在“赐同进士出身”的排名还比较靠后的老书生连个知县都捞不着,只好在京城苦等,不时还要给千步廊上吏部各司的大人打点,以求个补缺的机会。剃头蓄辫了一辈子的老进士直到这时才痛感满人统治的烦恼——清廷各部级别稍高的职位多为满汉两族各一员,这意味着对同一个位置的打点必须付出双份的代价。进出千步廊的个个是爷,哪怕在文选司一个小小的笔帖式面前,老进士也连喘气都要压低声音。可是,笑脸是派出去了,银子更如倒水般花掉,派差的圣旨却迟迟不见下来。更苦的是,即使严格来说你仍然身在官场外,可是一旦开始了这种礼数便停不下来。上半年的冰敬你给了,下半年的炭敬你更不敢停。因为你怕一来冰敬的钱白花了;二来人家会怪你不懂事,要真这样,头一份礼不仅白花了钱,甚至会起反效果。两三年下来,再阔裕的身家也填不满这官场的无底洞。次年朝廷颁下一道诏书,宣布自光绪三十二年开始废除科举。老进士断定耗尽自己毕生精力争得的功名再无价值,便死了挤进官场的心,专心经营家业。如今时势不好,他家境每况愈下,只好把祖传的一座旧宅子租出去。

那天,老进士看到他家一个女仆的老母——兰姨带着三个外国人来租房,他第一反应是把这些祸华的鬼子从眼前赶走。但当他看到表面仿佛结了一层油脂的银两堆在桌面上时,他忽然又觉得狠狠赚上这些鬼子一笔,也是替我大清朝出口恶气的好办法。于是,他让自己脸上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渐渐加上点跟初次走进千步廊时一样的笑容,最后用中华上国的礼仪恭恭敬敬地把洋人们带到院子。

兰姨似乎对洋人的阔绰十分动心,她毛遂自荐给他们当佣人。洋人连工价都没细问就答应了。

现在,梅塔揉着眼睛站在瓦檐下,看到颇为意外的一幕。波戈洛夫斯基正打着手势,吃力地用蹩脚的中文质问着兰姨:“哪里,你去过,昨晚?”

“老爷,我打扫完院子,就给自己做饭,吃完饭就睡觉了。”那年过六旬、身材伛偻的老太婆,她正瑟缩着,像一只受惊的沙皮狗,眼泪汪汪。

“说给我,再一次,清楚点。”

梅塔禁不住插口道:“伊凡,你把这位太太吓坏了。”忽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对中国人没有好感,”坎贝尔打着哈欠把梅塔拉到一边,“想不到你会为这些人抱不平。”

“那个老太婆烧了克里姆林宫还是炸了黑海舰队?伊凡有必要这样大动肝火吗?”

坎贝尔举起手里两段细小的黄纸条:“你最好也查看一下你房间。”

梅塔脸色骤变。他们每次离开这个宅子前,都约定在各自房间中做些不同记号,以便监视有无人偷进。坎贝尔的办法是把门虚掩,然后在插门闩的地方绑上一条细小的纸条,自己则从窗口爬出来。

梅塔匆忙走进自己房门,俯身察看地面。借着院子里映入的朝阳,一层薄薄的面粉上显出了几个船状的图形,除了自己那43码的皮鞋印外,还有一个尺码明显小得多的鞋印。梅塔回过头来看着那有如一头营养不良的袋鼠般的老太婆,不由得大皱眉头。

任凭波戈洛夫斯基如何高声质问,兰姨只是老泪纵横,她反复声明自己是清白的,一辈子从没做过偷偷摸摸的事。

波戈洛夫斯基对梅塔说:“你昨天说对了,这个地方充满了罪恶的气息。”

梅塔耸耸肩:“人均收入和犯罪率有高度的相关性。”

“你不愧是基地的编程师。”坎贝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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