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跟我们走吧。”
“请问我们犯了什么罪?”
这个问题可把王七问住了,临行前庄三爷倒没交代,但这一点绝对难不倒大清帝国的任何一个警察,以下的回复是通行全国的:“少他妈废话,老子说你有罪你他妈的就有罪!”
一个白人用英文说:“伊凡,这是啥年代?难道你要这帮兵痞子出示逮捕令?”
“这里是中国皇帝的眼皮底下,谅他们不敢乱开枪。”
坎贝尔低声说:“我跟沙鲁克给你顶住。我刚看过了,后门没有人。你赶紧到俄国使馆求助。清政府怎么也得给俄国外交官几分面子。”
波戈洛夫斯基心头一暖,但他觉得扔下同伴逃跑不符合斯拉夫民族的天性。
是王七帮助他改变了主意。王七举起枪喝过来:“统统跪下!信不信老子打死你们?”
坎贝尔说:“把你的骑士气派收一收罢,你要是再不走,我们三个都得完蛋。但别跟俄国使馆的人提起我们的国籍。”
“为什么?”
波戈洛夫斯基没等到这个问题的回答,坎贝尔在那班巡警蜂拥上来之前,舞着板凳冲了过去。
猴儿脸见王七大呼小叫,几次举起枪威吓但就是不扣动扳机,便知其不敢真的杀伤洋人。不过,就算不用火器,这场混战的实力对比太悬殊,结果也是可以预料的;只是从巡警这边被打翻的人数来看,洋人之败可谓非战之罪也。目睹了这场自义和团入京以来最为辉煌的灭洋之战,猴儿脸觉得热血沸腾,估摸着时间,也许大栅栏那边的娘儿们还在开工。下半夜可轮到自己大展神威了。想得得意之处,他把在庄三爷手下混饭吃的谨慎忘了,所以眼看着最高大那个洋人冲向后门方向,猴儿脸不合时宜地跑到王七身旁:“后门那边跑了个鬼子。”
“别追!”王七喝道。
两个手下顺水推舟地立在原地。
王七反手一巴,把多管闲事的猴儿脸打得眼冒金星,毛巾都掉在地上。王七说:“别怪老爷没事先提醒你我脾气不好!”
被扭着手的沙鲁克·梅塔盯着猴儿脸,对已经放弃抵抗的英国同事说:“昨天我就告诉过你,我能认得恶棍的眼神。”
从二更到四更,一班人几乎把四合院翻了个遍,但没找到什么间谍用具。不过他们还是收获很大,从跑掉的那个洋人房间里搜出了银子,足足有九百多两。他们一时如在梦中。有的人已经开始规划该给哪些爷分一杯羹。
直到拈着八字须的庄三爷踱着阔步出现时,这种分横财的气氛才有所收敛。
王七恭恭敬敬地把三爷带到关押人犯的厢房,庄三爷只是从门外探了一下头,见两个洋人面向内壁,被三个人看守着,便满意地走回大院。
“另外一个鬼子呢?”
“按照您老的吩咐,放他跑了。”
“你们不是故意放跑的,知道不?只是洋鬼子狡猾,逃了。”庄三爷也不知道大公子这个安排的原因,只是这种事还是不要说死,尤其不要往自己身上揽为妙。
未等王七反应过来,庄三爷拖长声音问:“钱呢?”
王七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惊讶:“小的不敢擅自拿走一分,都给您老留着。”
庄三爷十分清楚这两句话中哪句是假话,但他只在乎真那句。“你收罗好就放我那,我点清楚数再交上去。”
王七想,自己搜到九百多两,给庄三爷五百多两,但即便是这个数也是未“点清”的,庄三爷大概会亲自“点清”一百多两上缴。他一人之所得就跟自己十几个人相当。不过,在王七他们看来,这是十分公平的事,人家是大公子身边的人呢。
“还搜到什么了吗?”庄三爷进入正题。
“就一堆西样衣物,没别的了。”
庄三爷脸色一沉:“都顾着捞钱的王八蛋!这里就三个人,住恁大的院子,哦,空着那么多房子没用?搜仔细了,没搜出东西,不准回去!”
“您想要搜出什么呀?小的给您准备就是。”王七悄声问。即使庄三爷要一把带血的菜刀、一件划破的衣服、一具腐臭的尸体,王七都能在一个时辰之内安排妥当,但这种正儿八经的刑事搜查取证,却偏偏不是他们擅长的。
“谁要你们栽赃嫁祸?”庄三爷恨不得一个耳光打过去。“这回要真货!这几个是洋人的奸细,总有点奸细的东西吧,不然咋跟上面交代?”
看着十几个假巡警把四合院翻了个遍却一无所获,庄三爷焦躁起来。灯笼的光把地面映出一道红印来,让他想起兰姨那摊血迹。大公子再三吩咐,要把搜到的证物带回给他,而且不准跟旁人提起。但要是两手空空,可如何交差?
坎贝尔习惯性地耸耸肩:“你是问我,藏起了什么东西?”
“这位爷会中国话,很好。”庄三爷的八字须延长了他诡异的笑容。“那就行个方便,告诉咱们吧。”
“你们不是,银子,拿走了吗?”
“别的东西,密信、印章、地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