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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基地(第5页)

蔡东衡哼了一声:“很符合他那套边沁主义嘛。”

“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中还包括了马太太。”

人们比较着蔡东衡和马文脸上的神情:一个是愤怒而痛苦,一个是愧疚而痛苦。

陈子良脸色煞白。他有个怪习惯,经常自问愿为什么事付出什么代价。这源于少年时,他坐在家中阳台,对着铁轨读英雄故事书。楼下的火车轰隆隆地开过,似要激动起他的意志。读完古罗马凯撒大帝的传记时,他热血沸腾地想,要是能成为这样的风云人物,他宁愿比亚历山大还折寿。然后是成为拿破仑、霍去病……像梁山一百零八将般,他为这些英雄排了座次,后面写上数字,他的同学还以为是那些历史人物的寿命,其实却是陈子良自问若能成为如此人物、自己愿意折减的岁数。这种可笑的习惯一直伴随他到成年,而且用于置换的目标和代价推广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但此刻,陈子良实在觉得难以想象,有什么事情,值得马主任以牺牲自己的妻子为代价。

会议室的沉静,有时是因为尴尬,有时是因为震惊,而这次是因为茫然。

“投票吧,终须作个抉择!”扎西多吉嚷道。讲台桌面上只有自己那张选票,他觉得心里不踏实。

各人拿着白纸面面相觑,一时间场面僵住。

“婆婆妈妈。”李洁低声哼了一句,举起黑笔飞快地在纸条上画了个符号。

有人带头,众人才动起来。签字笔从李洁手中传给陈子良,文晴看了情人的纸条一眼,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她画了和陈子良一样的符号,然后把两张纸送到讲台。穆红河从那**漾着暖意的眼神就知道他们的选择,是呀,找个太平时代暖暖炕头,可比充满未知风险的旅途优胜得多。

她回过头来,看到马文缓缓地摊开那张被揉皱的纸,从旁取过笔来。她惊讶地发现那副圆框眼镜后再次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方才那种丧家之犬的神态消失殆尽,不知是自己那激昂的鼓动还是眼下严峻的挑战又让他恢复了生气。他像苏醒过来的东北棕熊一样凛然。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支持他完成那项使命。

选票很快就全部回收了。本来还在犹豫的人,眼见其他同事交了,便也不好拖着,况且趁着旁人递交时把自己的纸条夹在其中,也容易掩藏自己的选择。随着最后一批纸条像考场回收试卷一样越叠越厚地传回讲台,马文对蔡东衡说:“蔡工,有劳你来唱票。”

生态工程师看着主任那自信十足的神情,其诧异甚愈于穆红河,心道:莫非这老狐狸另有作弊之法?但纸条是扎西多吉那没什么心机的西藏厨师拿来的;笔呢,刚才他也检查过并无异样;选票落在讲台后,他一直盯着,没人碰过。他狐疑着走上前。“好的,请穆助理在白板上记录。”

“打钩。”他拿起第一张纸,用手指反复拈捏其边缘,确定没有粘夹,才把这张已统计的票放到一旁。

穆红河在钩下划出第一道横杠。

开始时,选票打钩的多,很快就累积了三个“正”字,但接下来打叉的频率越来越密。司徒丽在台下稍一推敲便明白,先唱出的票是后提交的,厌倦这趟充满危险的旅途的人,决心会下得更干脆,也许在蔡东衡揭发马文时,甚至在开会前获悉两批定位器架设者均遇险时就打了退堂鼓,所以他们的投票会早些;而选择跟着马文继续前进的人只怕需要反复衡量,所以提交得晚些。

穆红河在白板打叉那边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悄悄一瞥马文,却见他平静的神色毫无变化。

蔡东衡又拿起一张纸条,其表面皱得像槐树皮一样。一望而知那是马文的选票,刚才他一度打算弃权时曾把它揉成一团。蔡东衡十分意外,他唱票时做了个例外的动作,把这张纸条向台上和台下展示了几个来回,似乎怕有人不认同:“打叉。”他停下手,望向马文。

马文点点头,确认是其选择。

蔡东衡手里还剩下最后三张选票。这时打钩的比打叉的还多两划。蔡东衡知道,最先交票的扎西多吉是投了反对票的。所以,成败的关键就在于倒数第二、第三张票。穆红河记得那是陈子良和文晴的票,这对渴望过上安稳幸福生活的情侣的选择是不言而喻的。果然,蔡东衡连续唱出两次“打叉”,把赞成和反对的票数拉成均势。但他反而越加狐疑,马文的智谋他是多次领教过的,难道他真有什么手段让这最后一张变成赞成票?若真如此,他给自己打叉的原因就很明白了:为了给大家显示自己并无私心。这一招实在太漂亮,但前提是他最终能保住主任之职。

穆红河脸色煞白,她在望向最后一张纸条的目光上添加了气力,好像这样能把里面的符号改写。

“叉。”蔡东衡降低了音量。

穆红河像段木头一样矗在白板前。还是蔡东衡给她履行了宣布投票结果的职责:“17票赞成、18票反对。”

马文用手掌顶住额头,三只手指像弹奏8分音符那样敲着,这是他遇到无法解释的紧要事时的下意识动作。

蔡东衡站到白板的中央,他知道终归需要有人出来唱白脸:“很感谢马文先生为基地作出的贡献,但这场公平的投票表明,大多数人不同意你的做法。”他面向听众,俨然是新一代的领袖。“大家是时候商量一下基地下一步的去向了。”

“科研基地是基金会创办的,所以从法律上说,马文主任才是这个基地的主人,这场投票,彻头彻尾是非法的。”这把沧桑感十足的声音散发着成熟男性的魅力,不用看大家都知道说话的是基地里年纪最大的物理学家罗德里格斯。

蔡东衡没想到发难的是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但他自觉有充分的理由反驳他:“既然选举前马文先生没有质疑过其合法性,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连他也给自己投了反对票。那么,这场投票就是有效的。”扎西多吉跳起来,展露着高原年轻人的壮实手臂:“如果罗德里格斯先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那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到一边去,别给蔡工添乱;要么离开这里,但别忘了郭工的下场。”西藏汉子的张牙舞爪,加上对郭工鲜血淋漓的残肢的回忆,让不少人感到背脊生凉。

罗德里格斯仍然面向蔡东衡:“可是你看马文先生现在的神情,他显然为自己刚才的选择而懊恼。”

“一旦选举结果不符合愿望,就要求重新投票和计票,这倒真是美国的作风。”穆红河发现自蔡东衡站上讲台,他的语气和眼神都变成了一个标准的政客。

罗德里格斯瞟了一眼白板上的票数记录:“按照正常的投票规则,假如出现票数平手的话,应该由最高权威投下决定性的一票。”

“可惜在这个房间内,反对者还多了一个。”

罗德里格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发着乌黑光芒的东西。“那可不一定。”他说话一如既往地温文。

柯尔特手枪的声音可比他粗暴得多了。

不透风的会议室里,硝烟味久久未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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