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听到声音时,却是一阵水声。
有人在倒水。
然后,一个杯子凑到自己嘴边。
“你醒了?”文晴的语调还是那么温柔婉转。可奇怪的是,在这帐篷里,一切美好的事物在陈子良那里都引不起任何愉悦。
陈子良顾不上答话,大口吞咽着甘泉一般的清水。“我怎么了?”
文晴手帕擦拭着他的额头,手帕只有一角是湿润的。她刚才正要把整条手帕泡在水里,但赵重阻止了她,他反对一切除了饮用以外的方式来利用水:“别看我们从基地带来了10桶19升装的纯净水,但每个人按排汗5升计算,一个月下来我们会流失450升水分,靠这10桶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这个成语很贴切。”
陈子良又呻吟了一声。
“感觉怎样啦?”文晴发现,擦拭陈子良额头的手帕都发烫了。
“头有点晕,很累。”
帐篷帘忽被打开,赵重走了进来。
奇怪的是,他从外面带进来的不是陈子良设想的热流,竟是一股清凉的风。
但这对头晕眼花的陈子良来说也许并不是好事,他感到体内本能地产生一股热量,顽强地抵抗着那股寒意,而且热量还在额头不断地累积。
“过滤器修好了,早知他不舒服,就不用他搭了。”赵重忽然发现陈子良睁开着眼睛。“你中暑了,不过没大碍。”
“给你添麻烦了。”陈子良有气无力地说。
赵重后悔刚进帐篷时说过的话。他越来越觉得指责下属,是一种罪过,因为上一次他这么做,已导致一位心高气傲的年轻人溺毙在空调机房的水槽中。虽然马文百般解释,那不是赵重的过错,但他却派了林医生过来跟他交谈。
可见,马文认为,赵重需要心理辅导来消除他的愧疚感。
可见,马文判断出赵重该有愧疚感。
赵重并非在一夕之间,让心理承受能力降低到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水平,只是,从其他同事打量自己的眼光中,他发现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是我没有计划好,”赵重说,“我应该事先在基地搭建好过滤器,把它一起传输过来。”
文晴笑了:“那个传输框里已经像超市货架一样堆满了东西,哪还放得下它?”这回传输前,工程部搭建了四层架子,上面摆放了10罐桶装水,将近100公斤的食物,外加各种沙漠用具。三个架设者被挤在架子最下层,文晴和陈子良几乎拥抱在一起,而后者又跟赵重挤得像在高峰期的北京地铁一样。更要命的是,他们还饱餐一顿,喝下差不多要引起水肿那么多的水,才走进传输框的。赵重觉得涨起的胃几乎要被陈子良压爆。
“让马文他们传输两次,”赵重说,“事先在传输框旁边堆好紧接着要传输的东西。把我们传输走后,立即把物资推到传输框中。”
“来不及吧?基地逆时间的行进速度那么快。”
“基地里的每分钟,在历史时空中逆行十二天半。那么只需把要第二次传输的物资事先放好在一辆手推车上,我们一离开,他们就把车子推进框里,再次启动暗能量,搞掂。”
“那我们就会在不到两周内,得到一次补给。在这鬼地方,多一罐水、多一根胡萝卜,就是生和死的区别。”陈子良虽然还在头晕,但已听明白赵重的意思。“跟前三批架设的同事不同,我们这次到的是没有人烟的地方,完全可以再传输一次物资。”
基地的那堆大脑之中,怎会没一个想到这点?赵重不禁怀疑,大概是因为他们仨已经带走了超过基地配给几倍的物资。事实上,他们离去后,分到余下员工餐盘里的东西反而更少了。
赵重心头浮起一片灰暗的尘沙。
陈子良忽然说:“外面刮风了?”不知为何,自从来到沙漠后,他的听力好像变得特别灵敏。
“一到傍晚,天气都变凉了。现在风打在身上冷飕飕的。过不了两个钟头,气温会降到5度左右。”文晴答道。
看着文晴像个温柔的妻子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陈子良,赵重又不由得感到一股妒意。
自从上次蔡东衡拆穿马文作弊后,抽签就改由穆红河主持,也许大家觉得那位冰美人跟任何人都没有什么交情,不大可能偏私。谁都没再对抽签办法说三道四了。除了赵重铁了心要离开基地外,还需要随机抽出两个人。当穆红河抽出陈子良的名字后,文晴二话不说就申请跟他一起。她说她到过黄山、到过塞班岛、到过大峡谷,就是没见过大沙漠,正好这次陪陈子良旅行一趟。况且,这还是克里奥帕特拉时期的埃及,可更有电影风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