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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北京（第2页）

“就是说，你们俄国的学者，要发挥出水平，好像必须在政客的关注下——哪怕是负面的关注。”

波戈洛夫斯基想起共青团莫斯科市委开设的孤儿院、想起在莫斯科大学时入党、想起叶利钦特别颁发科学顾问聘书给自己，一时无言以对。

“怎么聊起这个了？”梅塔岔开话题。“说实在的，接下来我们该怎样？”

坎贝尔顺水推舟说：“跟家里报个平安吧，基地的人收不到我们消息肯定都急坏了。”

梅塔把木箱放在红木桌子上。

波戈洛夫斯基轻轻按着木箱面。“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坎贝尔和梅塔对望一眼，感到俄国人的神色异常地凝重，便如即将走上台的演说家。

“经历了这次变故，你们是否觉得，我们的计划，风险太大？”波戈洛夫斯基嗫嚅着问。

“你现在才觉得？”坎贝尔肯定了的对方的说法，他还真是好奇，短暂一别之后，那副俄国脑袋里添加了什么东西。

“首先，工藤直树他们三个生死未卜，南京那个坐标点也许就废了。按马文的说法，后面几个点都是和平环境，可惜我们作为第二批架设者已经碰上这么大的麻烦。可想而知，后面那三批人麻烦只会比我们更大，定位成功的几率就更低了。”犹豫过后，波戈洛夫斯基思维活跃起来，仿佛要补偿之前的吞吞吐吐。“我们对别的世界没有一点概念，就算头脑发热地进入高维，那也只是像把一群古代西藏高原的牧民突然扔到太平洋里，除了大惊小怪，还能干什么？”波戈洛夫斯基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来回走动，每一步都很沉稳。“更重要的是，你们有没有想过，等到别人实施袭击后，我们才开始反击，实在是太迟了。对方既然比我们早进入高维空间——请先别拘泥于这里的‘迟’、‘早’的概念，他们的技术不知比我们先进多少。说不定我们刚进入迷幻的空间，却发现人家已端着枪指着我们的鼻子。”

“我还能想象出更糟的结局，”坎贝尔懒洋洋地说，“说不定根本没有高维人。茫茫的高维空间，只有我们几个傻乎乎地打转，就像扑向风车的堂吉诃德。”

波戈洛夫斯基正色道：“最后，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阻止那场莫名其妙的袭击。但是，我们为什么不从根本上阻止它呢？”

“爱因斯坦近几年已经从瑞士迁居到布拉格。至于曼哈顿项目的头子奥本海默，现在应该还只是个小学生。”坎贝尔说。

“嗨，那我们刚好互补。”梅塔模仿着坎贝尔的耸肩动作。“我十几年前读过不少杀手小说。”

坎贝尔忍住笑，说：“但我不确定是否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去谋杀爱因斯坦，还有才几岁大的奥本海默。”

“先生们，”波戈洛夫斯基一脸严肃地说，“我的意思是，假如根本没有核武器，何来核战？”

“我不明白。”梅塔摇着头。

波戈洛夫斯基说：“要杜绝国与国之间使用核武器，最根本的方法不是让核武器消失……”

“而是要让‘国与国’消失？”坎贝尔脱口道。

“如果全世界只有一个国家，核武器就没有发明的必要了。”波戈洛夫斯基停下来，等待两位同事消化他的话。

坎贝尔说：“特朗普的推特说联合国是‘人们聚在一起交谈享乐的俱乐部’，至于共产国际之类的……”

“不，我指的是通常意义上的国家——不论它是共和制、联邦制还是别的政制。”

梅塔看了坎贝尔一眼。“他说的可是个真正的‘日不落帝国’。”

“从上帝搞黄巴别塔开始，人类就不可能有这样的美事了。”坎贝尔说。“别的不说，你看看我们下议院永无休止的吵吵闹闹就该明白。”

“两院制的政制或许不行。”波戈洛夫斯基若有所思地说。

“像北欧国家那样的一院制也不行。”坎贝尔说。

梅塔又看了坎贝尔一眼。“他说的恐怕是‘零院制’。”他发现自己总在提示一些别人已知的事，不过，他确实在这场争论中插不上话。

“原来你想让沙俄的双头鹰旗飘满全世界呀。”坎贝尔若有所思地说。“你带着领先当前一个世纪的科学和技术报效沙皇，还真有机会让罗曼诺夫王朝先是免于在革命中覆灭，然后走上霸主之道，一统天下。那可是连成吉思汗和希特勒都没实现的梦想呀。”

“请从好的一方面思考，”波戈洛夫斯基连忙说，“人类在大一统的国度之下，才能让战争永久休止。”

“听起来很像我们中国同事的论调，秦始皇统一六国，免于各国间的连年战争。他的征伐还算是一大功绩哩。”

“本来就是。”波戈洛夫斯基坚定地说。

“柯珀说过：愚蠢与天真如此相似，以至它们虽有根本的区别，却很难加以区分。”坎贝尔似也激动起来了。“人类历史上，天真的学者想涉足政治，大多死路一条。更何况，你刚才说的东西，也许不属于政治范畴，归类为文艺幻想更恰当。”

波戈洛夫斯基装作听不见英国人的冷嘲热讽。“俄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资源丰富。帝国的体制也不会让政治机构陷于内耗的空转。只要俄国集中足够的资源，即使不能统一全球，但修建几个暗能量基地，监视高维空间，总是可以的，不用像马文那样匆匆忙忙启动项目。这才是像样的计划。”

梅塔低头不语，虽然听起来荒唐，但细想一下，也许俄国人还真有点道理。

“这个计划只有一个缺陷，那就是它的执行主体。”坎贝尔好像已经从激动中恢复过来。“说到‘幅员辽阔、人口众多、资源丰富、政令统一’，我们为什么不帮助中国实现这个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