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打发最难缠的敌人——时间,他开始了思维游戏。他愿意牺牲什么来换取一口水、一张床?一个月的薪水?愿意!保住性命以后才能有薪水可言。一年的薪水?他咬咬牙,成交!十年的薪水呢?照眼下的状态,即便花一辈子的薪水,陈子良还是会掏出信用卡的。但问题是,即使把生理需求压缩到极点,每天只喝一口水,要熬到发射时空坐标的那一天,即便基地从此进入高维后能在下一个瞬间回来接他们——司徒丽曾经假设过这一点,也意味着至少也需要30次交易,可他哪里有300年的薪水?
这一关到此结束。
下一关是用手头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水。用帐篷交换?不行,没了隔热帘,他在明天太阳升起后第一个小时就会被晒干。用身上的衣服?明天倒是可以的,但他会熬不过今晚,虽然文晴在晚上会把透气窗几乎完全关闭,可是仅余的一丝缝隙足以让入侵的冷空气像铁刷一样刮在他**的身上。嗯,此时此地再没别的有价值的东西了。
只有文晴……
该死!
这个念头真是亵渎!
陈子良努力要把温柔的女友从脑海挤出去,但不知是否他无法动弹之故,她的名字始终挥不走。
好吧。他放弃了努力。无聊的游戏。他在心里大声说:“无论用任何东西,都不能换走文晴。”
“哪怕是像清泉一样的水?”陈子良吃惊地听到心底有把怪声。
水……
该死!
这个念头真是亵渎!
“即便是水,都不能换走文晴。”他挣扎着嚷道,也不知究竟有没有喊出声来。
“哪怕清甜的矿泉水,而且在冰箱中放了两小时、此刻瓶身正飘着蒸汽、滴落着冷凝下来的水?”那把声音又出现了,陈子良已经放弃了抵抗。
他感觉如此的无力,以至于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是懒得回答?还是不想回答、害怕回答?
鸡皮疙瘩爬上了他的皮肤。
他恨自己还清醒着,要受这种古怪而又挥之不去的问题的折磨。
“我要文晴。”
怪声不肯离去:“清凉的矿泉水,沿着你的嘴唇滴下,融化了你灰色的舌苔,徘徊在你的口腔,流入你的喉咙、食道……”
“我要文晴。”陈子良感到自己心底的声音都变小了。他打了个寒颤。“不,我坚定得像钢铁……”
魔鬼继续**:“钢铁?像大太阳曝晒的火车轨道吗?”
陈子良立刻记得以前从家里出发,沿着乌鲁木齐段的铁轨上学的情景。那些枕木又黑又干,散发着一股机油味,滚烫铁轨上空的景象飘忽不定。
呜……一列火车从后疾冲而至,陈子良慌忙要跳出轨道,但脚下被铁轨绊了一下,他摔得很重,手脚仿佛肿胀得像四条电灯柱。他后脑已经感到火车压过来的风了,但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突然一股猛力从背后顶过来,把他推出轨道。他眼前掠过一个个钢轮,伴随着铁轨微微上下颤动。
绿色的铁皮、白色的车轮、黑色的枕木……
且慢,还有一片红色。
血红。
火车过后,有个人趴在铁轨上,头发随风飞舞,双眼半睁,眼珠里还倒映着毒辣的骄阳。那半截身体铺在血泊中。
文晴。
陈子良想喊,可是喉咙却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只有抽泣。
但没有眼泪,因为身体里的一切都被晒干了。
文晴还没断气,她突然张开嘴、发出凄厉的尖叫。
陈子良一下醒来,觉得眼角好像还是湿润的。刚才做梦时,他真哭过。
尖叫却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