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枪塞进大衣,街尾就涌出一队日军,远远喝令汽车停下,其中一个士兵不知出于什么动机,还向驾驶座放了一枪但打偏了。受到惊吓的司机二话不说,挂挡就走,我们急忙跑过去。车上的德国人也在喝那司机,可他却反而加快了车速。我们在车后追了一阵,距离车子却越来越远了。
我回过头来,却发现那群张牙舞爪的日兵靠得更近了。我拉着张筱茗向安全区跑。也不知是因为张筱茗平时在基地锻炼更多,还是逃生本能激发了她的潜力,她跑得比我快多了。身后那队日兵边追边大呼小叫,却也并不开枪。也许身负着沉重的武器的缘故,他们不但跟不上,还被我们抛开了距离。
跑了不多久,前面不远处,我已经看到一面白底的红十字旗了,旗下是一道围墙,但墙脚却有个土石堆,大概是中国难民为逃进去而堆起来的。就在这时,在一个岔路口,两个日兵从旁边冲出来,他们手里没有武器。其中一个绊倒了张筱茗。两人把她按在地上,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孟飞蕾再次停了下来。
马文只是静静地等着,甚至隐隐有点希望她中止讲述接下来的事。
过了很久,孟飞蕾却再次开口了:“我没有停下来。”
然后,是沉重的呼吸、甚至喘气的声音。
直到听完整个叙述后,马文才明白,这是一段内疚与自责的沉默。
“我没有停下来。”孟飞蕾又重复了一遍。
我只是从她身边跑了过去。其中一个日兵嘀咕了句什么,另一个就向我冲来。但追了几步,他就明白自己不可能在红十字旗的边界前追上我,就停下脚步。我跨过墙头才敢回过头来。我看到两个日兵,一个压着张筱茗双腿,一个撕烂她上身的衣服。后面追我们的那队日军也赶到了,他们对着地上的猎物指手画脚,哈哈大笑了一轮,两个日兵把张筱茗抬了起来。我趴在墙边,拔出怀里的枪,从缝隙里瞄出去。张筱茗大声叫着我的名字,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现在每晚还能听到。
我不断地想着一件事:如果两个日兵刚冲出来时,我就开枪,张筱茗能不能逃过一劫?但我却选择跑了开去。
这时张筱茗周围至少有十个日兵。我立即得出结论,即使我瞄得很准,但手里的枪也不可能有那么多子弹。
我直接扣动了扳机,当时也没有想保险装置之类的东西。
这一枪正好打在张筱茗的后背,我瞄准的本来是她的头。但这也足以致命。
至少,她没有受苦。我这样安慰自己。
日兵们立刻散开,形成一个伞形包抄过来。
我沿着围墙边逃,跑进了一间顶上插着纳粹党旗的屋子。
最后,我找到了那位善良的德国人,拿回了定位器。这里很安全,没有日本人敢冒着破坏和纳粹邦交的风险闯进来。
定位器的坐标你们收到得很清晰吧?
很好。我等着你们。
总控室的屏幕上忽然显示音频信号中断了。
“至少她没有受苦。”马文心里回响着孟飞蕾的话。
“准备明天的事吧。”马文的语气不像是对下属发布任务,更像是自言自语。
穆红河站了起来。
但马文却走出了总控室,他显得有点虚弱。
穆红河目送主任离开,自己却又坐回电脑旁。她用自己的权限进入资料库,搜索南京国际安全区的信息。很快,她就了解到安全区的设立经过和实际作用。
以前,她曾听一个男人说过——那时他们无话不谈:要是在地上插一圈红旗,圈外的狼宁肯被火烧也不敢走进红旗圈中。
但显然,侵华日军不是狼。他们比狼更狡猾、也更狠。
资料显示,日军攻入南京后,根本没有被国际安全区的红十字旗吓住。日军曾应允只要安全区没有中国军队,他们就不予攻击,但入城后他们开始以搜捕中国军队和间谍的名义强闯安全区,到后来甚至连借口也懒得给,直接入内**掳掠。南京大屠杀的30万冤魂中,就包括了国际安全区内的大量中国平民。
穆红河关上屏幕,总控室里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