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顿一直在对林一平琢磨着什么,听见这话顿时兴奋地保证苏珊还活着。林一平仍然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可能!查文,你难道忘了提取植入技术上个月才得到突破?忘了前段时间北美的两个失败案例?情绪技术、我们的情绪技术,现在还在攻关正面植入的合成需求,即便有量子计算机,没有成百上千此计算、实验和实验后的计算根本无法完善以结构多变著称的EMBS合成法,更别说之后根据实际效果的微调了;对了,这里面还有情绪递质问题,柏林对情绪递质和分子结合原理的发现几乎是同时的,而情绪分子直接提取和EMBS提取这两个预测模式一直因为情绪递质某些特性的模糊而显示出理论不匹配、发展不平衡,以后技术发展绝对需要攻克这个难关,情绪技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连苏珊那种连理论无法自圆其说的情况都被治好了,那么情绪技术相当于直接从赛道起跑线飞到了终点。这种奇迹甚至不可能是技术意外,就像人类不可能在石器时代碰巧造出原子弹!”
他一大串论述干脆用了中文母语,说得又急又快。查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实话,我也不懂,但我不像你会去那么纠结技术上的问题——也许我们本身就不是在石器时代。”他在最后补充了一句。
“总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老林?——你也知道吧,弗兰克先生?”
艾萨克闻言稍稍转过头,右手不自觉压着心口,也不顾一直延伸到前臂的烧伤。查文又露出了那种堪称淳朴的笑容:“弗兰克先生,我知道琼斯先生答应了给你新技术的即时使用权,现在时机成熟了。你愿不愿意接受手术?”
死亡。
解脱。
手术。
解脱。
虚无。疼痛。选择悖论。逻辑怪圈。
解脱。
自由。幸福。
……幸福!
艾萨克张开嘴——此时,他心中渴望之外迟疑的东西,林一平心里想着的东西,和费尔顿嘀咕的话重合在一起:“……骗局。”
谁也没想到费尔顿会在这个时候说出声来。
“艾萨克,别答应他。”费尔顿拦在查文面前,一脸轻蔑的表情,“你——好像很明白的样子,但你是真的而不是沙漏,那你就只是个按剧本走的骗子。”
“……”查文瞳孔一缩,悄悄做了个手势,“你是什么意思?”
费尔顿撇撇嘴,抓着艾萨克的左臂试图拉他起来,艾萨克迟疑片刻还是从病**下来了。病房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大概是查文的下属,费尔顿直接上前瞪着查文:“伙计,你依附阿瑟是真是假我可不关心,但你想和剧本对着干吗?!我现在可是在完成道格拉斯的托付,我不信你会拦我。”
查文皱着眉头,但还是挥了挥手。费尔顿拉着艾萨克走到门口,忽然又恍然大悟地看向旁边一脸不明就里的林一平:“哦,等等,你就是林?那什么技术组的组长?”
“呃,对——你是……”他的问话完全是被忽略的,费尔顿自言自语着“太好了同时解决掉”拍拍手说:“你能和我出来一下吗?”
林一平正有一肚子问题,连忙点头。查文也没拦他,他看着出去的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抬起手给东亚情报组长高桥彻拨了一个电话。
三人走到楼道口时,艾萨克看上去就要晕倒了。费尔顿皱眉:“这家伙体力怎么这么差……”林一平突然拍了一下手心,从衣兜里摸出一支注射器,蹲下身解开艾萨克上衣的扣子。费尔顿好奇地看着他把针头扎进艾萨克的皮肤:“这是什么?我的天……不会是肾上腺素吧?”
林一平点点头,处理着手头的事情。
“你们这些人怎么都喜欢在衣兜里揣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手术刀啊肾上腺素啊什么的。”
费尔顿的嘀咕居然被听清了:“我可不揣手术刀。你该不会认识哈罗德?”
“当然认识,我让你出来就是因为他托付我办了件事。——嘿,他看上去好多了,这玩意真有效!……呃,怎么晕过去了?”
“那只注射剂是特殊处理过的。他需要休息一会儿。“艾萨克被林一平扶了起来,后者摇摇头,指着楼道口旁边的椅子,“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就坐那儿,等会儿方便送他去做检查。你要带走他的话,把电击后遗症状处理完也不急。”
“都可以,反正不是什么要隐瞒的事。而且我干嘛带走他?他可是‘沙漏’,麻烦的源泉。”
又一次听见“沙漏”这个词,林一平心中一沉。在下楼的时间里,查文已经把“日记计划”——或者叫沙漏计划,都差不多——告知了他。日记计划以某些人为中心进行社会拟态,目的是完善“拟态筛选技术”:一个新名词,林一平根本不了解,甚至连这种技术的假想都没听说过。查文说“自己也没听说过”,但艾萨克肯定是这个计划的中心之一。
“你能猜想到吧,他们生活的整个社会环境都是一个骗局。”查文笑笑,笑容里甚至有几分自嘲。真实的骗局。他们乘坐电梯的时间短暂,在到病房前查文只说了“老林,这不但是EMBS提取植入和分子牵引都需要的东西、ETRC和ETA都需要的东西,也是寻找乔治的原因”。
“阿瑟只是还没有意识到而已。”查文这样说,跨步到门口,去拍费尔顿的肩膀。林一平觉得查文不像他自己声称的那样“自己也没听说过”。
他回到现实:“你不打算带走艾萨克,为什么要阻止查文……”
“这不是要和他说话嘛,顺手而已。”费尔顿东张西望,也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林一平也没时间再想这个,开始提问:“你是谁?怎么知道这么多?你是北美ETRC的吗?你会接受哈罗德和主席的托付,那么你是情绪派的人?为什么这个计划叫‘日记计划’?为什么沙漏是麻烦的源泉?拟态筛选技术是什么?对了,你既然知道这么多,那么苏珊的数据和艾萨克的数据是怎么回事?艾萨克手里为什么有分子牵引定律?我的资料还是哈罗德给的,这个也是哈罗德给他的吗?”
他一口气问了一长串,费尔顿居然没有打断他:“说完了?”
“暂时就这些。”
“好吧,那我们快点搞定。我是新拉普兰的费尔顿。我为什么不知道?我可是真的,查文那个按剧本走的家伙知道的我都知道。我不属于ETRC,不是情绪派的也不是天性派的——道格拉斯是情绪派?”
“难道不是?等等,我只知道拉普兰(Lapland),新拉普兰在哪儿?”
“你难道不知道大不列颠和新英格兰的关系?”费尔顿耸了耸肩膀,“嘿,我们还是继续吧,不要为这些无聊事情耽误太多时间。日记计划是大家根据具体形式而这么称呼的,它原本叫做‘沙漏计划’,因为计划选定的人被称为沙漏,这个是由拟态筛选技术的原理联想到的,很费口舌就不说了。沙漏当然很麻烦,对技术虎视眈眈的全都盯着他。拟态筛选技术……哈,和你解释不清,你们连提取植入技术和分子牵引都还弄不清楚。至于苏珊和艾萨克,我只能告诉你艾萨克为什么有那个什么理论——我可是真的,我不想惹麻烦——那个是威尔森给他的。”
费尔顿表现出不俗的记忆能力完整回答下来。林一平对他一直提到的“我是真的”很在意,但直觉中的恐惧却攫取住了他,让他不敢去问甚至多加思考。他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沙漏’一共有几个人?”
“这一次是两个,”费尔顿摸了摸下巴,“除了艾萨克之外的另一个就是哈罗德托付我让你帮忙照顾的女人。说真的,这可真是为难人,不过你们俩好像关系很好,你应该不会拒绝吧?——那我可交给你了,她叫伊莎?加德纳,就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