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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尾生（第1页）

【尾声】尾生

乔治的愤怒并不会感染到真正的乔治?弗兰克林。他仍然在这个真实的2137年按部就班实验、研究理论、观察日记。在不久前日记最后一篇结束了，它被命名为“我们的幸福假象”。乔治看了看最后，回忆起一些事情。

在刚搬到新拉普兰时，乔治的确给威尔森这个邻家孩子讲过名人的故事。小时候的威尔森一直很喜欢乔治可能也有这个原因。

乔治给小威尔森讲述的是“浪漫主义之父”让?雅克?卢梭的故事。

卢梭提出了一连串的论断，认为“科学与美德不相两立”“不会存在自然状态”“信仰宗教是一种自然”，阐述了三政体分别的适用范围，提出社会契约和社会总意志。他毫无疑问会在学术史上留下浓重一笔。

但在乔治口中，卢梭的私人生活是失败的。

他在做男仆时诬陷过另一位女仆并爱上她，又做过了一位贵妇的情夫，最后与堪称“无知丑陋”的戴蕾斯结婚并有了五个孩子，但卢梭说“我从未爱过她”。他从法国到了德国，又流**到英国，抛下了在大街上发病的朋友，与伏尔泰、埃德蒙?伯克接连失和，最后甚至因为被害妄想逃离了他一直试图珍惜的良友休谟。他在巴黎凄凉度过了晚年，还被怀疑是自杀。

一位哲学家悲惨的一生。谁也说不好，这究竟是命运弄人还是自我狭促。

乔治并非不在意威尔森的诅咒，他只是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向前走，数十年如一日地研究情绪技术。因为他对苏珊的爱忠贞不渝，即便苏珊并没有爱过他，像苏珊曾念给艾萨克听过的中国典故：“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他在旁边悄悄地听。他背得这句话的文言文和现代汉语翻译。

现在，他的日记计划终于成功了，拟态筛选技术的雏形已成，如同曾经提取植入技术初露雏形的时候。他走到实验室，看着玻璃舱里伊莎苍白的嘴唇，还有他的“儿子”……艾萨克紧闭的眼睛。他就在这里做了两年的梦，梦里从亚历山大城到旧金山到上海，但他终究只是在这儿，作为一个实验品。

“情感主义的四大论证，或者说人类自然性的四大论证，能够说服的人和不能够被说服的人一样多。因为哲学不是能轻而易举得出答案的领域。但我们终究得出了结果，通过技术手段……”

“所以，证实了EMBS和神经信号的关系后，这些可悲的东西……情感主义，人类自然性，已经在科学层面论证出来了。”

乔治拿着纸卷自言自语。他忽然想起小艾萨克曾经说的“你觉得死亡是瞬间的事情吗”。

——死亡不是瞬间，而是日积月累。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当一个人患上绝症，他一复一日疼痛的哀嚎、过热的体温、喷涌的鲜血都是一点点死亡，而一个情绪患者，他在自杀前已经经历了千万次绝望、自卑、焦虑和阴郁的谋杀。

“但是你现在还不能死啊。”乔治难得微笑起来。沉眠复苏，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是伊莎?加德纳啊……扎克，笑一笑吧……

乔治眼前那张与苏珊有七分像的脸。

那双眼睛慢慢睁开了，眉睫低垂，虹膜中的蔚蓝暗淡无光。

蔚蓝……

乔治放下纸卷，抬起手腕给道格拉斯拨去了电话。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