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尔打开手机,发现这天手机上新闻标题是“日科学家居所被炸是外界暗杀还是个人骗保?”于是他没有往下看就急忙在特特上给细川发了一条短消息:你怎么样了?千万要注意啊!空灵的人也许还会找你麻烦。
细川回复:看新闻就知道!我怎么可能为了骗保?这该死的调查,我宁可被空灵的人杀的直接一点也不想不遭受这种舆论折磨。难道他们认为我不爱玲子吗?!
德尔不知该如何回复,他不知道细川提起玲子是什么意思,只好写:至少他们的本意是一次就杀死你,只不过没能做到罢了。新闻总是容易被控制的,也许这也是空灵的对策。总之,祝你好运。
他重新点开了那则新闻,新闻上详细叙述了爆炸一事。可当他看到“科学家细川正毅目前状态良好,并受到警方保护,但其妻子茗户玲子在爆炸事件中下落不明,极有可能罹难”时,他感到胸口遭到痛击,他默默地低下了头,想起细川刚才发的信息不禁哀痛——自己本可以在那天密切保护细川和他的家人的。细川是他的导师,也是引他窥见宇宙奥秘的人。现在,他无论怎么说都有负于他。
但德尔自己十分确认,其家爆炸一案是由于黑客控制电网,将高电流输入居家墙体蓄电池,导致电池负载过重产生高温融化外壳,剧烈释放高压导致爆炸。毕竟,空灵的计划日程上是这么写的。
“空灵,嘁……”德尔想骂,但收了回去,他按了下锁屏按钮,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德尔继续在长椅上坐了许久后,一个当地老奶奶坐在了德尔所在的长椅的另一端。她提着个破破烂烂的布袋,布袋里面套有一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的是些粟米。她右手提着袋子,左手缓缓伸进袋里,抓起一把粟米,又把手摇摇晃晃地移到身体前方,然后张开了手,粟米散落在她的脚边。很快,附近树上的鸽子就飞了下来。啄食着她脚前的粟米粒,她双颊微鼓,嘴里吹啾着,发出招呼鸟类的声音。
鸽子飞落下来的愈来愈多,它们围绕着他们坐的长椅。很快就形成了一大片,占了近乎两颗大橡树树荫的面积。后来,老奶奶撒尽了粟米,站起身来走了。留下了混乱一片的鸽群。德尔一直没怎么注意,他只知道那些鸽子吵得要命,而且脏得要死到处拉屎。
德尔一下午都坐在长椅上,时不时眯一会,时不时看看手机,他自从来到苏莱曼尼亚后,就“住”在阿扎迪依公园了,而这个长椅则是他的“家”。在找到赫辛后他让赫辛改名住到了附近的旅馆,而他自己决定长期留在这长椅上。
他已经漂泊了那么多年,从巴库到布鲁塞尔到芝加哥再回到西亚,而现在却连个居所都没有了。他有能力控制地球另一端的人的生活,却不能让自己的生活安定,他每每想起这,都觉得讽刺。
鸽群变得稀稀拉拉了,而且大多不是在啃食,现在地上的粟米已所剩无几。德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伸了个懒腰。他望向四周已变零星的鸽群,不禁开心起来——现在不会有讨厌的鸽子在他看手机时跳到肩膀上来了。他伸懒腰时发现长椅下方有一个塑料袋,而这塑料袋则正是那老奶奶布袋里套的那个。
他顺手捡起准备扔到远处的垃圾桶里,正当他站起,里面竟掉出来一个小卡片。他将其捡起,只见一面写着:
“华年逝,乱世起。夜未央,曲未殇。”
何人写的此小句?这小句又是什么意思?
他把卡片翻到另一面,这一面是一个信息读取条,可以让黑客的手机扫描。
——你父亲穆哈德已经被我们的人解决掉了。这都是你自己的错!我们发这个卡片是让你知道,你现在脆弱无比,我们动动手指你就会命丧黄泉。你一定喜欢这种感觉——自己的小命被人控制在掌心的感觉。我们空灵组织正式警告你,你已经越界了。你不久后就会和你爹在天堂见面。
德尔感到脊背一凉,他翻出手机,用黑客程序检测了一下以前针对空灵的骇进,他发现已经被墙了,而更让他万念俱灰的是:被墙这一过程就是刚才那一扫描过程,如果他不扫描那张卡片背面的二维码,他的手机就依然保有对空灵的骇进,而现在却没有了。也就是说,空灵借此摆脱了德尔的监测,克服了他的病毒庞加莱的攻击。而德尔更无比确认,这个给他发信息的人就是空灵组织的成员。
他耸搭下来头,显得惫倦。拿出手机,给父亲打了一通电话。但那边没有人接。
也许他只是不在。他不会那么脆弱……若真如此,那上个月底岂不是最后一次通话。
他试图用手机再次检测他家的信息监控系统,试图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这次监控里什么都没有,它被抹除了。也就是说,空灵讯息所言极可能是真的。
德尔的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串画面:小时候,父亲挠弄他背部,为他梳洗。稍大些,他们前往麦加,住在钟塔酒店之上参礼。以及他逃学被父亲抓住的往事。他们在里海游泳,在高加索登山,他总坐在父亲肩上。大学后,他们一次次短信的交流,他每次在那租屋里收到短信都会不住激动。他又看到那个捕捉沙漠之兔的猎人,那个总在炼油厂顶端的石油工人,他的手上总是戴着沾满机油的棉布手套。而现在,那些头脑影像中的面庞开始模糊,他从来没有认真的去记过一次父亲的面庞,正因是最亲近自己的人,所以都没有想到要去记。
他彻底崩溃了,独自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他用手把湿润的眼角上的泪水糊到了整个面颊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时而抬头对着走过的路人微笑,时而低头招呼着鸽子,时而迅速地用手再糊一下眼角。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彻底底不能回家了,他与家乡的那根残忍地被切断了,他甚至不能回阿塞拜疆,因为那里大部地区已经被空灵的人控制了,回去定是自投罗网。他曾在信息检索中发现了空灵的人试图暗杀他,所以从家中逃走,而他也通过留下的监控系统得知他逃走后一群人袭击了他家,而他则帮助父亲还有赫辛和沙拉鲁丁逃脱。使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空灵的人还要第二次去他家,再杀死可怜的父亲?这完全不合理。他不明白,因为他总会在附近网吧的虚拟主机系统里检查家的状况,家里也从未发生过第二次袭击。
他感到了愤怒和绝望,这久违的感觉让他的血管都变得通畅,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发热。这苦伤由他而来,他又将其牵给了太多人。也许是时候了结了。了结,大概只是跳到苏莱曼尼亚城外的谭伽罗河里那么简单。头朝下,撞向浅浅的河床,让肢体随水漂流。
他从长椅上站起来,又很快丢掉了那愚蠢的想法。他迷迷糊糊不知不觉地就走出了公园,正外面是一个网吧,但不是他常去的那一家。
他心跳加快,想到复仇,却无力着手。而他之前竟一直未曾深入思考:这家网吧处于苏莱曼尼亚市中心,那意味着它必定与城市总系统有联系,而他以前竟从不来这里。于是德尔便萌生了借此网吧骇进城市网络系统的想法,然后再重新打造自己的骇进数据库,找到与空灵有关的信息,任何类型的信息都可以,以结束这恼人的事。半年来他一直未曾进过这家相对较贵的网吧。
失去了骇进数据库,一个黑客就变得脆弱无比,他将无时无刻不在暴露着自己。还无法追踪别人,更不可能察觉到别人在追踪自己。他想到这便又捶胸顿足,后悔没早点重新构建它自从离开阿塞拜疆的家就失去的黑客数据库。当然,去网吧还可以买第二个SIM卡。买第二个SIM卡也有一些作用,比如分散信号源,让自己没那么容易被追踪,以及设置一个备用遥控引爆电话号码,在这个新号码被拨打时可自发引爆。
网吧门口站着两名彪形大汉,皮肤黝黑,双手靠背,两腿间呈二十度角站立,他们都戴着墨镜,德尔由他们联想到当年空灵里的黑衣人。
这个网吧颇显得高档,门口处还有小食店,里面光线幽暗,墙壁均是吸音材料制成,而且被漆成黑色。拐角处的墙沿则是红边儿,在紫红色的灯光照射下显得气氛独特。环境犹如一家西餐厅。进门过了廊间后拐了一个弯,就进入了大厅,这里的电脑都是精致的一体机,摆在远处的暗色调主机和服务器则显得十分融入环境。在网吧的墙上的玻璃展示柜里放着各种艺术品,其中有蒸汽朋克风格的小机械城堡,还有老旧显卡堆砌成的奇怪画作,以及瑰丽的电子花瓶。这里的电脑并非像一般低端网吧那样排排摆放,而是错落有致——在电脑卡座间插沙发和休息吧台。并且提供餐饮和酒水,所以这倒也算是一个多元化的网吧了。
他挤进人群堆里,在人浪里随意摇摆、移动。总之,人越多的地方,越不容易让人发现他在干嘛。
嘿!你在干嘛……别挤我……听说巴尔科开了家公司……你用过IntelXeonE5-2687WCPU吗?是老货了……是啊,他……马街那边开了一家新的烧烤餐厅,你要不要去……喂,那位先生你没付钱……这鸡尾酒真苦……那个家伙可别让我再见到……
德尔拿出手机,检索了附近的电子设施,果然,这网吧有无数可骇进的漏洞。他从手机上找到了网吧中央处理器,快速熟练地实施程式骇进。于是他连上了城市网络系统。整个苏莱曼尼亚的都可被他所监控了。他立即在系统中植入了庞加莱,然后搜索出了网络系统里可疑的几个地下讯号站。而最深的那个,他断定那里就是空灵的秘密基地。它就在阿扎迪依公园地下——这网吧的附近地下。他泛起一阵喜悦,因为这意味着他也许可以找到空灵针对他的生物资料,如果他能删除它,空灵也许就将不会再找他麻烦了。
库勒席克后天要去中国……那首歌很好听,我手机上有……真空管列车什么时候能通到咱们国家啊……呸……呃……咱们出去……这里真漂亮……喂,右路,右路啊,敌人来了……没门,我不会把它卖给你的……
检索着,时间慢慢过去,德尔的骇进进度正在缓慢加载。他压低了他的黑色鸭舌帽。这样让他更适应黑暗的环境,他几乎是把手机嵌在手掌上,贴着风衣的袖口。他走到吧台前面,对员工说道:“我需要一个微型SIM卡。”边说着,他将手机缩回袖内。他只是想让手机在伊拉克能够正常使用。这样他就能联系到伊拉克当地的一些黑客了。
“先生,您本可以去街角的电讯业务小卖部的。”网吧员工不耐烦地说,并递给他一块放满了非法制造的SIM卡的板。
“什么?请您大点声。”德尔接过来,但又佯装没有听见。
“对不起,先生,请您看价格。”那人提高了嗓门,试图掩过嘈杂。但员工的手却收起,向下弯曲。面带异样的微笑,眉毛翘起。
“很好。”德尔从吧台上慢慢站起。但是霎时间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就立刻翻到椅子上,见此,那员工一个健步向左跃去,而德尔则越过吧台,站到了吧台里面。此时,赫然可见一把手枪已经在德尔的手上了。可德尔随身是不配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