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长庚星
——《西蒙·李》:现在,我平静地注视一切,机器的脉搏,深沉的呼吸,一位介于生死之间的旅行者。
——阿塞拜疆,德尔家,2036年6月22日……
是时候去没有光明的地方了。现在夏至日刚过,昨夜的电话,还让德尔记忆犹新,今天下午和两个老同学老朋友的见面,让德尔再度感到温暖和幸福。
他们畅谈往日趣事,惋惜无辜之人,咒骂邪恶势力,希望美好事物,珍惜当下之约,这世界依然如此,他们推心置腹,而离别仍是必然。德尔告诉桑塔斯和赫辛,他将去往未来。这对他们来说是某种慰藉,因为离开现在,不代表人就此消失。承载的记忆,依然是那份生命所能承受且乐于承受的沉重。
一起吃过晚饭,德尔和他们两个告别,德尔一直送他们到了机场,赫辛和桑塔斯告诉德尔他们想移民到月球,这是他们在这两天临时的决定,现如今家和一切都不在了,或许地球上的往事都成了追忆,而今后也不能再见到德尔这个故人,手头的少许资本,通过合理运用兴许能让他们在那终日充满阳光的地方(永光谷)成为第一批开拓者,他们会是幸福的。德尔和他们拥抱,望着他们的身影从安检处消失,一道泪痕还是留在了脸上,这是幸福的泪痕:赫辛将要和她爱的人没有负担地踏上新的征程了。
现在家里面虽然已少了人——父亲不在了。而世界上更是有那么多人在昨日突然就不在了。德尔和细川君在今早终于意识到,有些事情,试图改变是无济于事的。贾拉里这个无名小卒竟可发展至今,谁也不会想到。而历史的车轮就是在无数小事的促进下滚动的,一旦滚动,任何阻碍都不能影响它一丝一毫。所以,沙拉鲁丁或许对了。
万事万物都是机缘巧合之中产生的,德尔自责过,兴许许多事情自己不做,就不会发生,不写论文,不去美国,不控制贾拉里解救桑塔斯,不黑掉苏莱曼尼亚的空灵基地。但是既已发生的事不容假设,既有历史的世界线只有一条。
德尔告诉沙拉鲁丁,今天是自己最后一次见他,沙拉鲁丁要负责把装有德尔的胶囊交给细川正毅。德尔不想“违约”,他不会在冬眠仓苏醒之前见细川君的。
按照德尔的计划,细川君会在不久后到达他家,这个地球上的一隅。也唯有细川来接走他的胶囊他们才可能逃离空灵的管制,他们才可能安全到达东京的太空轴。
在浏览现时代最后一批电子邮件、社交媒体信息时,他偶然在他的电子邮箱中发现一封奇怪的电邮。
在邮箱里看到一封电邮,本来对德尔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广告、无用信息、账务什么的经常是以电子邮件方式传输的,不过这一封比较奇怪,原因是它居然加密了,而广告商是没有必要发一封加密的广告给顾客的。更奇怪的是,这封电子邮件的寄出日期竟然是十多年前,显然它加了时间逻辑与门的掩藏代码。
因此德尔反而对信的内容产生了兴趣。他在电脑里找出他以前编写的编码破解器,进行解码并打开了那个加密的电子邮件,只见是这样写的:
(本小说作者温馨提示:该信件阅读权限9999。阅读者受限定,非该读者不可阅读,故内容自动屏蔽,请谅解)
???2015
德尔看完了这个电子邮件。不禁叹到:“真奇怪啊。真奇怪,这家伙他还写什么小说?用我的名字,我认识他吗?为何发到我这来。最近事情怎么老是这么奇怪,不过这家伙要是还活着,那不知道他已经多老了。我要是见到他,是不是该敲醒他,告诉他现在已经过到2036年?”
德尔坐到沙发上,看着窗外沙色的民宅的海洋,夕阳下,相对暗淡的金星发出微微明光,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它们了。他想道:管他干嘛呢。我还是好好管好自己的事吧,我终于也可以走了,再见了,现在的巴库,希望空灵控制的世界不会变得可怕。可我将见不到,生死之旅又能何妨呢。希望赫辛他们俩在月球幸福。
他叫来沙拉鲁丁。
“嗯。未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沙拉鲁丁很激动,似乎对德尔仍有些不舍。“哎……不知道我们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
“我记得唐泰斯离去的时候,说了这样一句话:‘人类的一切智慧是包含在这两个词里面了:等待和希望。’对于此,我们还能多求些什么呢?”说着,德尔就躺进了冬眠仓,这是一个胶囊状的容器,内壁光滑洁白,附有**浸出口,抗凝剂和缓冲液会从中先后释放出来,外部形状也很规整,在胶囊的一侧贴着个控制器,是控制冷冻装置和解冻复苏装置的电子窗口。他轻轻的抚摸白色的胶囊壳内侧,试图用手指记忆住这最后的触感印象,他将要在里面度过的时间很长,可是他一个梦都不需要,也不可能有。因为在里面是没有参照感的时间的,度过一分钟亦或是一百年、一亿年都是一瞬间。
“关上它吧。”
沙拉鲁丁没有伸手去合上胶囊。他的手臂僵在体侧,目光滞涩。
“我说,关上它。”德尔重复了一遍。
可沙拉鲁丁的眼眶却湿润了,泪水淌下他质朴的面庞,他没有动手去揉眼,眼球里的瞳仁跳动着,宛如当年德尔看见帕崔克眼中跳舞的小人儿一样。而现在沙拉鲁丁的瞳孔真的似乎在张缩变化,那是因为泪珠在眼上颤动,光线的透镜效应让他的眼睛闪烁着、跃动着;仿佛赐予了那眼泪以生命,使它们在眼眶里游动。
“我们……好像还没……握…手或拥抱一下来告……别呢。”沙拉鲁丁哽咽着,喉咙上的喉结突起,使他的声音都变了。
“哎,关上吧!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孤独,但我才不像你,畏手畏脚,我才不怕它!你是个男人,不能像个孩子一样哭!振作起来!学会忍耐和等待,保有最宝贵的希望,否则还怎么活下去?空灵政府的人要是杀进来了呢?你要怎样做?”德尔从冬眠仓里坐了起来,挥了挥手。
“再见吧……代我向细川君问好。”德尔低声说道。
沙拉鲁丁怔在那里,正在他惊愕之时,眼泪还淌在脸上,而德尔则自己伸出手,迅速抓住冬眠仓的外部边缘,用尽力气把它猛地拉了下去,这胶囊壳被他彻底封死了,于是外面的声音全部消逝了,里面一片漆黑。他不知道是什么使自己能这么做。
关上后,他顿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在迫进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漆黑和寂静,并不是死亡的象征或是演习,却使人感到绝望,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像是个无助的孩子,但他忍住自己波动的心绪,依旧麻木而面无表情得死睁着眼,但他那无助的灵魂冲出德尔的躯体,但是它们却没有遇到光芒,四周唯有黑暗。在这里,谁也看不见他的孤寂,谁也听不到他的喟叹,但这却也让整个宇宙属于他自己,纯粹的寂静,就是永恒的喧杂,就像是那微波背景辐射一样——永远回**在空间的正曲率之下,永无休止地以光速飞行,没完没了,有的只是每条电磁波永恒的孤独起伏——它近乎不变的频率。
没有被感知到的就必然非实际。
也不知道多久后,德尔感受到大约几秒的寒冷,然后似乎顷刻间他便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对他而言,时间凝固了,他被保存住液氦中,成功的进入了冬眠状态,时间箭头,放缓了它征讨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