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飞深深叹了口气,看来即使是像老者一样,一直以来都在负责着国家科教方面的工作,按理说肯定对于科学知识有着一定的了解。但对于这种略微进阶,通俗点讲就是要转一下脑子的科学理论知识的认识依旧还是处于一种混沌朦胧的状态啊。想到这里,顾飞心中的一股悲伤也同时涌了上来:是啊,连像老者这样的人都无法完全搞明白,那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人呢?当我们真正接触到了“他们”的时候,大众又会做出什么反应和行为呢……“是这样的首长,”顾飞耐心的解释道,同时他也尽力让自己的声线不至于颤抖地太过于厉害,“光也是有速度的,它不是瞬间就能从一处到达另一处地点的。光的这个行进速度,也就是我们平时常会提到的光速,它是有着一个基本固定不变的数值的。这也就是说在一定的距离内,我们不可能瞬间获得对面的信息。尤其是在宇宙这个大环境之下。”
“嗯?所以你是怎么推论出那个结论的?”老者不解地问着。
“当那个东西飞过奥特尔星云的时候,光会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如实地发送到宇宙各处,哪怕是最偏远的角落,而传播速度也就是光速了。这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在一年以后才能看到这条由那个东西飞过太阳系边缘的航迹。而现在由于那个东西是以光速航行的,它的航行速度跟光的传播速度一致。这就导致了当我们能看到它的航行尾迹的时候,它就已经应该到了我们这里了……”
“任彦庭,你能递给我一支烟吗?”
之后,顾飞跟任彦庭两个人实在是受不了天文站里面如死一般的寂静,丢下了其他一大群继续在室内如木头般发着呆的人而偷偷跑上了楼顶吹风,这样他们觉得能让自己冷静下来进行思考。这个习惯从顾飞在大学里作为任彦庭的导师的时候就有了。
外面是郊外苍凉荒芜的原野。
“老师我记得您从来都没有抽过烟。”
“唉,毕竟我们现在莫名其妙得就处在了一个艰难的处境。好歹也让我有个放松一下的方式吧。”
顾飞接过学生所递过来的大前门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立即充斥着他柔嫩的鼻腔与咽喉,让他马上就猛烈地咳嗽起来,站在一旁的任彦庭甚至在怀疑老师再这样咳嗽下去会把他的肺都给咳出来。
“也许老师你真的应该换一种方法来放松,也许嚼嚼巧克力什么的,这其实也是能让人感到放松的一种方式。”任彦庭耸了耸肩,向顾飞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顾飞抹了抹眼角因为剧烈咳嗽而咳出的眼泪,一口气把那瓶水给一饮而尽。
“不管怎么样,从今往后,我们都得换种方式才能活得下去了。”
“不过老师,我有一个巨大的疑问。那就是那个东西,它真的会对我们有着那么大的影响吗?我的意思是,假设它真的就是一艘由外星文明所制造的太空飞船。它也很有可能只是恰好经过这个恒星系罢了,这在我们所推演的宇宙航行中并不罕见。况且现在我们也只是根据它一年前的轨迹,来判断它有可能会经过地球。指不定它在中途的某一点上就已经变道了。或许我们到头来会发现这只不过是人类历史上的又一次虚惊一场。”
“你所提出的问题确实是有一定道理。但是,无论我们与它会发生接触与否,这个世界已经变了。我们再次跨过的不是之前的那条河流。现在我们人类终于知道了:在这个宇宙当中,人类并不孤单,更不唯一。而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事实,也将会对整个世界产生一种深刻并且长远的影响。”
“那老师,我应该怎么办才好?”任彦庭低声问道。
顾飞转过身来,把眼睛从布满了星辰的宏大苍穹上移开,直视着他最为得意门生的双眼,“这就完全取决于你是怎么去想的。如果说你想今天,乃至以后的日子里能够睡得安稳平静的话,你就不停想象着那东西在中途变道的景象,或者是它的什么其他的改变。以至于我们压根不会与它发生任何形式的接触。但是,没错但是,假设说你不想去逃避你所亲眼见证的这个事情,真的想要去负担起什么责任的话,我会建议你:要去坚信,同时这也是有着一个非常确切的理由支持着的,”顾飞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着,“它之所以航行到这里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嘶……”手指间传来的强烈灼痛感让顾飞瞬间从漫长的回忆里清醒了过来。在甩掉那根点燃后压根没抽几口就烧到头的香烟后,他紧紧地裹紧了披着的大衣,并且还翻起了羊绒内衬的领子。按照常理而言,北京的仲夏夜断没有寒冷到让人要去套着厚重大衣才敢出门的地步。造成这个巨大改变的,正是那东西的力量。
顾飞还想再从烟盒里抽出根烟来,不过却在中途改变了主意停下了手。他抬起头来仰望着这片星空。“那个东西,它终究还是来了!”他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自从三个多月前首次观测到它的尾迹以来,世界各国政府都相当关注重视。每时每刻建立在地球上的,加上设立于外太空的观测系统都在传回它进行移动的最新情况。开始的头两个月是最为难熬的。因为那东西的行进运动方向根本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连减速都没有。但这也就产生了一个疑问:既然它没有改变航线,那么它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我们附近?这个问题一直围绕在各国科学家们的心头。而民众呢,则是一直都处于不知情的状态下。各国政府虽然没有联合起来,但是在对于这件事的处理上来讲,每个有能力了解到这一事实的国家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毕竟这是人类在自身漫长的历史中首次真正得确定发现有外星高级智慧生物的活动迹象,这也证实了外星文明的真实存在。整个地球世界难免会爆发出无法预料的激动状况,甚至可能在全世界范围刮起一波失控动**的疯狂风潮。至于顾飞现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在他做出那个预言后,那个东西却并没有如期出现。知情的人们开始怀疑质问顾飞,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逐渐演变成排挤嘲笑他。顾飞也在自我的安慰、怀疑中慢慢地放下心来。他对于外界的评论一概不予理睬。因为他知道,按照科学的推论,必然会导致这个结果。现在那个东西迟迟不肯出现,大概可能是在中途变道了吧。这样的话,人类又躲过了一次躲藏在暗处的巨大危险……
可是命运在对待人类时,并没有表现得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善良与和蔼。它又得到了一次机会来展示它那糟糕的幽默感。就在几乎每个知情人都坚信它已经离开,放下了一直悬在半空的心。即使是连顾飞也不顾别人鄙夷不屑的目光,在天文站开了一瓶自己珍藏十年的香槟庆祝时候。一个体积巨大,表面绝对光滑的银白色球体从月球背面悄无声息的出现,后面又大摇大摆地航行至地球的一处近地轨道上,距离地球表面300千米处,做起了地球的一颗小卫星。自两周前首次出现在距离地球如此近的距离上,到现在一直停留在轨道,围绕着地球旋转。外星球体所作出的一切举动,都可以在地球上的任何人所直接或间接地观测到。
一切的幻想都被彻底粉碎成为世间的尘埃了。纸是包不住火的。所有人现在都知道了外星人的存在,他们的飞船(目前还只是一个猜测,但是受到了广大民众的广泛坚信)就停在了我们的家园门口!全世界都在用着各式各样复杂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没有人知道它来次的目的,它究竟是上帝派来拯救凡人的天使,还是受到恶魔的命令用地狱烈火毁灭一切的死神?还是仅仅只是一个在漫长星际旅途中寻找到一个能够歇歇脚的地方的旅客?没人知道。而顾飞则一直坚持着他从一开始看到那张尾迹图片时确定的想法:人类与它的战争已经打响了。他甚至已经把这场战争给起了个名字:天际战争。天际指的是天空与大地之间的交汇点,这也是人类目前处境的最好写照。不过一大堆的问题也接踵而来,最大的一个便是:在那三个月里,“飞船”到底经历,或者说做出了什么行为才导致了这个结果?顾飞的猜想是“飞船”可能是在进行减速操作,但真相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
而时间将为我们揭开一切迷题的谜底。
时间已经给了我们所有的答案。
顾飞使劲跺了跺脚,试图驱散从心中一直蔓延到全身的严寒。天色已晚,朔风凛冽,再这样傻站在楼顶的天台上吹凉风也没有什么意义。顾飞他决定不再继续抽着烟思考着未来或者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是下楼回屋,洗一把澡再上床休息,毕竟明天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去见一眼人类的最后一代新生儿。
惨淡的斜阳把不多的余光一股脑儿得丢到了这座有着两百余年沧桑历史的古都,没有给大地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暖意和生气。花朵早在五天前就全部落光了,一朵也没剩下,只留下了一些残枝败叶,不断地飘零在空中。这座巨型城市里只剩下钢铁巨物那银色的刺眼反光和属于华北平原的浓厚土黄色。几只呆坐在一段枯枝上的老鸦对着下面如同蚂蚁群一般的灰褐色人群发出了嘶哑而又聒噪的叫声。
正在开着车的顾飞也受到了外边人声鼎沸场景的影响,他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只见乌泱泱的一大群民众走上了街头,自觉得排成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庞大队伍。在看到这种盛况之后,顾飞也不得不感慨中国人不愧确实是龙的传人,眼前的壮观景象就是最好的证明。在这条长龙般的队伍中有许多人举着自制的标语旗帜,还有人拉着一张全身都被喷灌给喷满了鲜红色的巨型横幅。这些宣传工具的上面无一例外地都用加粗加大的白字,写着各式各样反对各国政府试图对民众掩盖真实信息,拒绝向普通人透露关于外星人造访地球的各类消息。这是对民众知情权的严重践踏!人群喊着各种响亮的口号,这都是他们在网上所收集来的,具有很大的号召力跟煽动性。他们踏着整齐坚定的步伐向前大踏步地行进着。每个参加者的眼里都在闪耀着,不停燃烧着他们的父辈,或者是祖父那一辈所拥有过的战斗光采。集体的力量让他们完全忘记了自身的存在,这片广大的人海陷入了一种集体意识上共鸣的彻底狂欢之中。不过还好,站立在游行队伍两旁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们,使得人群中洋溢的激动没有向失控进发,而是一直处在可控制的秩序范围之内。
顾飞打开了车窗,试图跟站在道路旁边的一名人民警察攀谈看看,了解一下今天的北京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反正现在这个时候也正好是内环的早高峰时期,前面的车流早就变成了一滩静止不动的死水了。因此顾飞根本不用担心他这样做会引起什么大的交通堵塞,或是引起别的什么麻烦事儿。
“你好,警察同志!我想问一下,今个是怎么一回事儿啊?从小在北京长到大我就没见过这种样子的大阵仗啊!”
“嗨!别提了!”那位警察摇一摇头,然后用手指向天空,“还不是全因为那玩意儿闹的鬼!”
“就是那个上周才出现的那个外星飞船?”
“还能有那个?要不是那东西儿突然出现,大家也不会闹成这样。不过要我私底下说,在这件事儿上政府他做的确实有点不地道。一开始还给我们老百姓说那不过只是一颗在宇宙中普通的小行星。网上还莫名其妙的跑出来一堆人,还信誓旦旦的放出了什么所谓的技术解密,告诉咱们这些普通的、没文化的人,这不过只是用电脑上PS过后的恶搞图片。可谁也没想到哇,嘿,那个小钢弹珠就不知怎么回事儿的就跑到我们的头顶上了。得了,这下可就没辙了……”
顾飞听了那名警察对于外星飞船的描述实在是想憋着笑,可惜还是失败了,“钢弹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个有趣而形象的比喻。不过,”顾飞话锋一转,“话说回来,今天上街游行的人未免也太多了吧!我一眼看过去都看不到头。”
“那是,我估摸着今天怎么的也得有十几万人。”
“有这么多!那看来你们要辛苦这一整天了。”
“这也没办法啊。那些人在游行之前都向国家提交了正式的申请书。国家法律里也规定了公民拥有这样子去做的权利。国家最后也就审批下来,宣布这趟游行是合法的。再说,直到现在他们表现的也很规矩。完完全全是按照他们所公开的路线进行游行,也没有发生什么暴力事件。所以嘛,我们这些黑猫要去做的工作其实倒也不是太多不过轻松归轻松,更好的是:这次给的加班费可真不少。这些钱刚好可以存起来,给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用来娶个媳妇儿,再给我好好生个大胖小子,好让咱老陈家的香火能够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