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躺在床榻上的一位中年妇人更是使得这幅由大自然创造出的油画带上了一股让十五世纪文艺复兴时那群伟大的艺术家们最为推崇备至的美丽。虽已三十几许年近四十,但时光的不停浪潮没有在她用自己绝世美貌构筑的坚固堤坝上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在她秀美娇小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岁月的洗礼。即使是在生育过后,她的身体仍就保持着类似于猫科动物一般的柔美曲线,毫无臃肿残败,甚至是向往那个方向发展的苗头。
妇人一边轻哼着好听的古老歌谣,曲调悠长,一边用纤细修长的手指慢慢抚过怀抱在丰满胸脯里的娇嫩婴儿的额头。这让顾飞呆呆地立在门口,再也没有踏步进去的意愿。他担心着自己如果就这样唐突闯入到这样一个天造的杰作中去,会造成一种不可饶恕的亵渎。
他就这样待立着,像一只发呆的大鹅一样一直站立在门口,直到有一个宽大的手掌拍了拍他的后背。顾飞从这个熟悉的动作中立马就分辨出来搜谁了:自己大学里的要好同学,同时也是那位美丽妇人的那幸运到让人嫉妒地发狂的丈夫:刘斌。
“我之前刚刚从楼下走上来,一看到放在护士台前的百合花就知道肯定是你来了。顾飞你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啊,只要是你遇到事情是需要准备去送别人花的,不管男女,不分场合,你都只会选择百合花。真是拿你没办法呐!雪懿她也跟我谈起过,当你们还是恋人的时候,你也是一天到晚就只是送她百合花。寝室里都快摆满了,搞得她跟室友只好挤在一张**睡觉,哈哈!”在救生通道的走廊上,这两个男人就这样打开了话匣子。
顾飞低下了头,顿了顿说:“因为我觉得百合才是世界上唯一的最美丽的花朵。而且,你也知道,只有圣洁的百合花才能配得上雪懿她的气质。这,她一直都让我心醉神迷。啊,很抱歉!我不应该说了这些……”
“没有关系的,”刘斌满不在乎地弹了弹烟头,“人们常说初恋是最难忘的几件事情之一,这话儿看起来确实有点道理。雪懿她之前也有跟我谈过,毕竟在当时她把第一次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你。”
顾飞的脑海里立即闪现出了:温润的嘴唇,绮丽的身躯,让人兴奋流汗的温度。啊,那些纯粹的快乐,仿佛就在眼前与怀中,但又好像有如隔了千百万年般的长远……
顾飞使劲摆了摆头,努力得把这些虚幻的影像感觉给摆脱掉,于是他决定换个话题。
“自己的女儿成为了世界上最后一批人类新生儿,成为了我们最后拥有的希望。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作为父亲的你是怎么想的?”
“如果只是从个人角度来说,我会觉得非常的幸运。比起那些胎死腹中的不幸婴儿们,珍珍她是受到命运眷顾的。”
顾飞当然明白刘斌他所指的是什么。当人类的RNA的密码子无法正常得被人体自身破解以后,在子宫里成长的新生儿也受到了致命的影响:组成生命所必须的蛋白质无法生成,生长不得不停止。等待那些尚未长成,从母亲子宫里降临到人世间的婴儿,是不可避免的、漫长而又痛苦的死亡过程。他不敢去想象那些父母在得知这个残酷的真相以后会不会彻底发狂,死亡的结局早已注定,而参与者却被蒙在鼓里。
“珍珍?”
“这是我给我女儿起的小名。”
“好吧,挺好听的一个名字。你这家伙也是好运,女儿在这场灾难的前一个礼拜临盆,正好避开了这个。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顾飞刻意压低了声音,身体在不经意中也随之下弯,“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地上,前去地下的避难总部?”
“就是那个听上去很美的庇护所吗?而且据说不同于其他那些为大量接收普通人的地下避难所,听说还是整个中国设立的总部。可是我还是想等雪懿她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走。雪懿她也收到了那封信,作为一名优秀的理论物理学家,她也获得了去那里的资格。所以你大可以放心,而且珍珍她也收到了一封邀请函。她将作为人类的种子被好好得安放在地下避难所里的冬眠仓中,享受最好的待遇。如果人类在这场战争里取胜,那么珍珍,还有其他孩子将会作为重建人类文明的希望,希望在他们一代人的努力下我们能够破解强加在我们身上的生育密码。”
“可是时间往往不等人啊!”顾飞对老朋友的犹豫不决感到很气恼,但他也很不愿意去回想起得知这个消息时的场景。当上头派来了自己的老熟人舒中校说是要进行转移的时候,在场的团队大家都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抵触情绪。在突然之间就要抛下在之前数十年积攒下来的一切,要离开自己工作了近十年的天文站,更要与自己亲爱的家人永远分离。任谁都不可能在第一时间里接受这个事实,更别提去准备离开所需要的行李了。
但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众多的人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进行行李的整理打包,每个包裹都有严格的重量限制,很多珍贵的物品都被无情地抛弃了。当离开自己成长生活过的城市的时候,斜阳夕照,寒风萧索,许多人面对此情此景都流下了热泪。但这也是没有选择的事实。各国政府的智库对于战争的前景的分析就是这样的。一旦发生冲突,乃至是全面战争的爆发之后,高人口密度的城市必然会是敌方首要的攻击目标。因此首要的目标任务就是要先分散大部分城市居民至市郊地区或是广大的农村地区,然后分批进入建立在地下的避难所,以期望减少伤亡。同时,占全部撤离疏散人员总体大比例中小部分的高精尖技术人员以及政府机关、工业设备首先会进入设立在地下的总避难所来保存人类反击的实力。在众多的地下避难所里,大部分主要是改造原先就建立的旧防空洞,完全新建的只占了一小部分。在满足了技术人员的首要需求之后,再一批批得将广大的人民群众转移至剩下的避难所中。顾飞作为顶尖的技术人才,享有着最高级最优先的待遇。他是第一批前往地下的人员之一,而且去的是整个中国避难区所设立的总部。总部根据一共可以容纳十万人居住,它主要是承担起了战时指挥还有科研的重要工作。当然,刘斌也享有同等的待遇。作为物理学兼机械工程教授,他在一些方面甚至要比顾飞他还要来的更为重要。
“唉,我要走了,”顾飞掐灭了烟,把它弹出窗外。
“这么快就要走了?你还有事?”刘斌惊讶得问道,“不再呆一会儿?学懿她可能还会有一些话要跟你讲。在你们分开以后你们还没有机会再好好聊一次呢!”
“真的不用了,雪懿她会理解的。我还要抓紧时间去见一个人,”顾飞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希望他还没有去到地下。”
在一个难得的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的假期里能够好好得偷一个懒,睡个懒觉真的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之一了。但如果就在这时你被人叫醒并且不得不从温暖的被窝里离开,还要去那个倒霉的公司里继续干你那份令人泄气的工作。这恐怕是一部世界上最优秀的悲剧小说的全部剧情了。
潘文萍,联合国秘书长,正好就在刚刚,经历了上一段所说到的悲剧性事件。她现在正憋着一肚子的怒火大步向着联合国大会的方向冲去。五个常任理事国突然要求召开紧急的临时会议。这在联合国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所以当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潘文萍对此感到了十分的震惊。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五个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会做出这样一个出格的举动。难道是最近的与外星文明的接触刺激到了他们?潘文萍认为这是唯一可能的答案。作为从联合国总部里一个最渺小不起眼的秘书助理的位置上做起,一步又一步地向上不停地攀登,直到坐上了在世界民众眼里地球上最高的权力职位:联合国秘书长,潘文萍所依靠的正是她出色的政治嗅觉与眼光的敏锐。她的内心十分清楚的认识到: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光鲜亮丽,庄严肃穆的联合国在内部其实不过只是那五个像市井流氓一样的世界性大国的一件政治工具罢了。联合国几乎所有的工作都是在为了他们五个的利益而运转着。联合国就像它的前身:国联一样,竭力维护着当下的世界格局,捍卫五常的权力。还有,不光是五常。其实各国没一个好东西过,那些各国派来的外交官代表可不都全是跟他们的外表一样都是谦谦君子。当潘文萍她还是个小秘书的时候,就见证了某个来自东亚,宣传十分注重自身礼节的岛国的一位代表做出的下流事。当他借用了联合国办公用的电脑后,潘文萍发现那位外交官怕是急着去厕所了,所以他连网页上的变态情色网站都没有关!还有几年前在联合国总部大厦里静思室里发生过一场巨大的丑闻。对此潘文萍也只是听说了一些细枝末节。联合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也是情有可原的:一个实习生与一个来自于北欧国家的代表之间产生了爱情的神圣火花,在关门以后他们就在静思室那里横卧着的一块石头上就热火朝天地搞上了。更糟糕的一点是,这两个人都是成熟男性,这两个人还不止一次干过这事,全部都被监控摄像机给拍了下来,完完整整地记录在录像室里……后来潘文萍也不知道这对苦命鸳鸯的下场到底如何了……
潘文萍走进大会,发现其他一百八十六位成员国代表都已经聚集一堂。而那五位仁兄则是不同于以往坐在原先的位置上,而是坐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圆桌旁围成了一圈。见到现任的联合国秘书长驾到,其他国家的代表都纷纷起立向潘文萍表示了自己与所代表国家的尊敬。只有那五个常任理事会国家代表没有任何的表示,最多懒懒得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又回到这个小圈子里来继续低声交谈着什么。
潘文萍对此真的可以说是大为光火,但却又无可奈何。在向其他国家代表回礼好以后,她只好灰溜溜地走向主席台,准备宣布这次临时的紧急大会的正式召开。
当木锤落在了台案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各国代表庄严肃穆,背脊挺直得像一棵松树,屏息凝神得等待着秘书长发言的时候,潘主席却突然卡了壳儿。倒不是因为准备时间太过于短暂以至于潘文萍她忘词了,而是她在这时候猛然发现之前的通知里压根就没有一个字提到过在五个流氓国家所通报的与会主题是什么!潘主席她胀红了脸,两边的面颊由于这种近乎于羞辱的方式而发烫着。身为大韩民族的那独特骄傲心与自尊心在不停的折磨着她。她能感觉到现在有着无数双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看,让胸腔里的心跳不断得加速着。本来潘文萍站在主席台前能够清清楚楚地看清底下所有代表的面容,可是现在她却只能看见一窝窝蓬松的头发,每个人的脸似乎都藏在了这些头发之下,看不真切。会场里明明没有什么大声音发出,但为什么觉得自己的耳朵里全是那种嗡嗡作响,仿佛有一整支交响乐团在这里进行演出似得。自己也没有癫痫之类的疾病,可是为什么握着木锤的双手在不停地颤抖?这真是一个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终于,在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以后,那个小圈子停止了交谈而其中的法国代表站了起来,面对各国代表。很明显她是要开始讲话了。对于其他代表而言这个无聊的会议终于有人发言了,而对于秘书长来说,一次可怕的折磨终于到头了。
“各位,这次之所以要这么紧急地召集全体代表来到大会是因为有几个非常重要的消息要公布,都是关于那个不明外星物体的。首先第一个消息就是我们必须要去证实一个长久以来的传言。在我们世界上最顶尖的科学家们的辛苦工作之后,我们终于确认了一点:那个物体确实是我们之前所猜测的外星宇宙飞船,而且很特殊的是:它是作为殖民飞船被派到太阳系来的。所以现在现在地球上发生的一系列变化都是由它为了殖民这颗星球,或者更直白点说,殖民整个太阳系的这个目标所做出的行动。”
联合国大会里安静极了,没有一丝声音。
“接下来,我们这五个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一致认为现在应该通过联合国这个平台来对各位代表,以及你们背后的国家请求到,请你们立即进行民众的疏散!战争即将来临,为了保护人类的平民不在这场战争中受到严重的伤害,请你们速度撤离出集中在你们国家里的各个城市中的广大居民!”
大会里继续安静着,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法国代表。
法国代表说:“我们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将非常有可能的让我们赢得这场战争。然而这必须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所有在过去非法拥有核武器的国家或地区,就现在开始,必须无条件地在第一时间把你们的所有核武器在第一时间里上交!这是这个计划成功与否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