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如同狂怒的大象冲向道路尽头。姜珻不得不抓住把手防止头被磕伤。车体在颠簸的道路左右晃动,减震器被挤压的嘎吱作响,灯光不时的举起又落下,直到车头跃上平整的入口处。发动机刹那间发出狂转的怒吼。姜珻感觉自己被牢牢的按进座椅,刚才还是星光灿烂的夜空瞬间变成流星雨般的条条绚丽。
“你在军校是教什么的,飞车追逐?”就连喜欢飞车的她也开始害怕。
舒骓已经顾不上什么交通法规,此刻谁胆敢挡在复仇的道路上就是必须去除的障碍!“带过课!”
虽然谁也没看清车牌号,但舒骓将那两盏尾灯牢牢的记在心中,而且明白对方要逃向何处,大城市的监控系统在午夜也会照常运行,星罗棋布的监控网络会令他无所遁形,而唯一的逃亡路线就是向西或者向北,越偏僻越好隐藏,下一步伺机丢弃汽车徒步穿越荒野,然后就利用虚假身份隐藏。
午夜过后的快速路上车辆稀少,只有两辆正在做着生死赛跑的汽车风驰电掣般的行驶。前者既是猎物又是猎手,后者是试图将复仇道路上一切踏平的愤怒公象。在驾驶员惊恐的眼神和怨怼的詈骂声中,舒骓的汽车已经超越许多辆汽车。
他刚刚超过一辆货运集装箱车,然后并没有急着加速,而是突然右打方向盘越过两条行车辅助线,突然开始跳档减速。后面的一辆黑色三厢轿车也随着朝左边的集装箱车尾躲闪,他们辆车绕着集装箱车开始躲猫猫。
姜珻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舒骓已经再次将油门踩到底。
黑色轿车本来准备利用大卡车的死角掩护自己,先在卡车前行驶,利用舒骓超车的瞬间躲在右侧,没料到却被舒骓识破。
两车的追逐游戏再次拉开序幕。两辆三百马力的汽车已经离开灯光照耀下的快速公路,在漆黑的国道上飞驰,前者如猎豹轻盈穿梭,而后者则依仗高大的车身和巨大的马力如巨象横冲直撞毫不示弱。两者的尾灯时而重叠时而分离,轿车的身影在SUV的灯光中时隐时现。轿车利用夜间运货的卡车作为掩护,试图摆脱纠缠,而舒骓的车则紧追不舍,完全不给对方机会。
在车轮的急刹、骤启与变速箱的挂档、跳挡中,两车在夜间卡车的恐龙群里躲闪腾挪,随时可能被挤成铁皮。姜珻被对面卡车警告的远光灯闪的睁不开眼,耳边是汽车风噪的呼啸,身体因恐惧而朝下蜷缩,几乎要脱开安全带钻入座下。挡风玻璃外先是黑白相间,然后是闪烁白光,最后突然暗淡,再一轮的急促变换开始,周而复始,但每每的些许差异皆令人魂魄似散。
舒骓感觉到汽车的涡轮正在大口的吸进空气,空气被车头极度挤压,SUV像是在粘稠的**中的穿浪而过,相对迎风面积较小的轿车则灵活的多,但没有经过极端环境历练,所以舒骓的驾驶技术更精湛。
前车绕过一辆挂着两排彩色示宽灯的载重卡车,舒骓转动方向盘,车头偏出五彩变换的竖立LED灯。对面一头巨型怪兽立刻冲上来填补空缺。一连串的鸣笛声中,成列的卡车队伍从窗外奔驰掠过,险些刮蹭到他的车门。
舒骓想从外侧越过,但所剩无几的狭窄道路外是黑色深邃的排水沟,汽车毕竟不是坦克。
对面的车队全部过去,他终于找到机会超越前车,但前方已经只剩下零星的卡车灯光。姜珻瞪大眼睛想从道路上找到逃跑的轿车,但始终一无所获。
“就差一点,为什么!”舒骓愤怒的拍打着方向盘,但发泄怒火并不能令他达成目的。
姜珻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情急之下就随便说了一句,“也许就在前头,可能他关了车灯。”
“你说什么?”
“也许他关闭车灯,所以看不到,可能还在前面。”
舒骓将车停在路边打开双闪灯,然后看着中控台上偏向自己的液晶显示屏,“小光!”
“您需要什么服务?”
“打开附近的地图。”舒骓看着数字地图露出欣慰的微笑,“这只老狐狸!你等着!”
SUV重新开始追猎,但方向却刚好相反。姜珻虽然想问他为什么折返,但看到他聚精会神的模样不忍打扰,只好默默看着窗外,期望可以找到藏身于黑夜中的那辆轿车。她的身体开始朝车门倾斜,舒骓正在笔直的公路上左转。随着灯光下两排树干的消失,车轮突然开始在起伏不平的道路上颠簸,车灯不断的在路面和夜空之间切换,他们已经从国道拐上乡间小路,泥土在长期的磨损下布满坑洼,SUV抬高的底盘显示出在复杂地形的优势。
“前头有车!”姜珻因兴奋拍着车门大喊。
前方的确有一辆关闭车灯的汽车,因为在黑如深海的地方前行,所以非常谨慎,速度并不是很快。
黑色轿车突然扭向一侧,周围弥漫一道尘土烟雾,车身在滑行中调转,最后用一对车灯从道路远方与他们对视。
舒骓也停下车,“你下去,把背包拿好。”
“你要干嘛?”
“下去,打电话报警,用我的电话联系一个叫刺猬的人,把违法的东西拿走。”
姜珻从脚下将背包抱在怀中,“你要做什么?”
“下车,照做。”舒骓扯下往日那种平凡人的面具,其实他的灵魂在人间炼狱的锻造下已经变得无比危险,这种古怪而不善的气息正在警告姜珻立刻远离。
姜珻提着包走下车,忧心忡忡的看着他,舒骓脸上没有一丝思表情,或者说是即将赴死时才有的表情,只有被对面车灯照亮的双眼露出稀有的凶光。姜珻被他散发出的杀意所震慑,竟然僵在门外,并没有说出“一定回来”等一类祝福的话,只想赶紧关上车门,远离这头正在准备扑咬的野兽。
对面的汽车闪了一下远光灯,他也用车灯回应。
双方如同决斗的公象,面对面,眼对眼,挥舞着如剑的长牙,摩擦着脚掌,互相挑衅,互相敌视。
对面突然打开远光灯,他扭下远光钮。两车的发动机开始疯狂的振动,发出响彻云霄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