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一辆白色的小型SUV从入口处谨慎的驶来,似乎正在按照楼号一路搜寻过来,最后停在舒骓汽车旁刚刚空出的车位。驾驶员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黑色羽绒服,明显不适合矮小的身材,好似一只裹着熊皮的兔子正在艰难的伸出两条腿。她拿着手持摄像机对准楼上的单元,然后顺着墙壁用显示屏罩住楼道门,她保持镜头的平稳缓缓原地绕圈,直到看到身旁那辆车的号码牌。
舒骓已经躲在墙角里,远远的看着不速之客趴在自己汽车的后玻璃上,虽然只能看到她的短发,但通过走路姿势判断的确是姜珻。
他没有料想到记者比警方还急躁,第一个到达现场的居然是这个祸事制造者。他虽然想跑过去将姜珻拖到安全地点,但恐怕又黏在身上甩不开。
两辆特警的轻型装甲车鸣着刺耳的警报声从小区的外围冲到舒骓的眼前。小区里原本的祥和被这突然而至的警告搅起层层不安。姜珻还举着摄像机,依次跃下装甲车的武装特警展开防御队形,车载武器站上的机枪瞄准楼道,而身着黑色战斗服面戴单孔面罩的警察瞄准楼上的窗户。一名没有警衔的特警将冲锋枪放至腰部,挥舞着右手朝姜珻走去。
“请立刻离开!我们在执行任务。”
“你好请问你是什么……”姜珻的话只说出一半,因为摄像机已经被手挡住,如果再不收摄像机起来就会被没收,她立刻放下摄像机,想把手伸进衣服,但因为袖子太长根本伸不出手。
“举起双手!原地站立!让我看到你的手在什么地方”那名武警突然举起枪对准姜珻并倒退一步。
完全被惊呆的姜珻呆傻的举起双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这次可算把手露出来。另一名武警迅速站在她背后瞄准。领头的武警将手伸进姜珻的羽绒衣领子,然后揪出一根带子。他看着战术手套上的采访证,指着远处命令道:“姜珻同志,请离远些,我们在执行任务,你在这里会有危险。”
姜珻在两名警察的押解下不得不十步九回头的远去。
一队警察则朝着楼房的背后跑来,舒骓装作普通市民还特意伸手打招呼,“警察同志,这是演习吗?”
“请立刻离开!”一名特警用一双单孔帽中的眼睛警惕的看着舒骓的脸,确定不是目标人物后就命令他立刻离开。
舒骓从他们的行动方式上认定这不是本地的普通特警,应该是特警中的快反部队,看样子由于开膛手的存在,这些人可能已经在本市驻守很长时间。他站在远处陪着不明真相的好奇群众一起看热闹,大家伙伸长脖子盯着着黑色装甲车的屁股。
本地的警车姗姗来迟,不过也立刻展开警戒线,让所有人离得尽量远些。舒骓并没有看到姜珻在人群中。
警方应该已经清空整幢楼的居民,人群在熙攘中被护送到远处的楼房后面,噼噼啪啪的闪光灯在白天里星光灿烂,剩下的就是武装突破。两名警察将液压冲击锤从汽车上搬进楼道。
“立即停车!”
舒骓听到远处一声大喝,一辆枣红色的越野车已经在人群高耸的脖颈间一闪即逝。然后是另一辆警车紧随其后。他立刻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特警们几乎在眨眼间就已经回到车上,装甲车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疾驰而去。本地警察还在维持秩序,警戒线内还有舒骓和姜珻的汽车。舒骓钻出人群也跑向小区的大门口。他在没有代步工具的情况下该如何追上飞驰的汽车呢?
一位快递骑士刚刚拿着快递盒走到值班室前,被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挡住,正在解释要将手里的盒子递给值班室里的保安。舒骓将头顶上的三孔套头帽扯到脸上,趁机跃上还未熄火的红色外卖摩托,朝着警笛的方向追去,对背后警察的制止呵斥声置若罔闻。在黑色警服和红色外卖制服的追逐下,摩托执着而勇敢的消失在街角。
“小光,我需要你,打开警用频道!”
手机自动打开名为“警用频道”的APP,耳机中是指挥台的呼叫声,“嫌疑犯身穿黑色夹克,戴黑色圆顶帽,白色口罩,挟持一名人质,人质为女性,穿黑色羽绒服,短发,嫌疑犯驾驶一辆枣红色越野车向A市方向逃窜,未悬挂号牌,疑犯持有枪支,请各单位注意。”
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那位人质专业户再一次恪尽职守。
路口已然陷入一片混乱,两辆汽车翻转的停在路中央,交警和热心司机正在设法将乘员拉出车外。舒骓躲开满地的玻璃碎渣,左拐冲上看似通畅的便道,但一个烤红薯的炉子却堵在面前。路口的三名城管正在苦劝堵路的三轮车主立刻离开,而对方挥舞着秤砣和秤杆试图吓退他们,城管是退也不是,动手更不是。
穿着绿色军大衣的摊主用不知何地的方言大声恐吓三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城管,牵着秤砣的秤杆在泛着黑色油光的棉帽上飞舞,本来就被风吹日晒摧残的黑脸因为愤怒和运动而充血,两眼变成一对儿冒着火星子的喷花。
城管也不能后退,便道的后面正是医院的内部停车场出口,急救车辆被堵在门口不断的鸣着笛。他们三个必须尽快挪开这个占道经营的三轮车。
舒骓趁着摊主的注意力在城管身上驾车冲到跟前,一把夺下秤杆塞进正敞开的炉子里,然后一拳打在追上来的摊主脖子上,对方立刻犹如醉猫一般的晃悠。城管冲上来将三轮车和瘫软的摊主挪走。
一辆红色的外卖摩托无视交通法规,几乎把所有的条款统统违反一遍。舒骓骑着摩托先是逼停一连串的汽车,然后从草坪中央闯过去。滨河大桥并不在偏僻的城郊,而是C市通往A市的必经之道,中间的居民区密布,这条路线尽头只能是死路一条。舒骓听着耳机里警方的通报,直到警方在陈桐打穿墙壁的隔壁发现爆炸物和起爆装置,他意识到开膛手正在准备最后的谢幕演出,而姜珻再一次写入陪葬品名单。
他对周围的辱骂声和指责视若无睹,跃上通往滨河大桥的商业街便道,在人群中穿梭,只要再穿过一个小区就可以看到大桥的模样。一声尖叫让所有人停下对摩托的集体咒骂,而是看着商场的方向。
舒骓也停下摩托,商场的蓝色玻璃大门敞开着,不过挂着挡风的塑料布条,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一波人浪冲开门帘涌过摊贩冲向便道,人们惊慌失措的争相逼停汽车跑到马路对面,任凭汽车鸣笛此起彼伏。
开膛手冲进商场了?舒骓准备弃车逆着人群钻进大门。
蓝色的装饰玻璃却突然破裂,黑色的加固保险杠顶碎玻璃,白色的铝合金框架顺带着将其余玻璃一同拧碎,亮银的不锈钢下护板仿佛是犀牛的尖角,枣红色的车身则是横冲直撞的野兽,在四轮的摩擦声中,越野车加高的地盘已经碾过窗框,车身在几次剧烈的摇摆后对准便道冲来,一辆三轮车随即被撞飞,车上的橙子变成一片甜蜜冰雹,榨好的汁液糊满挡风玻璃,在风的作用下犹如一片杨絮吹散。人群尖叫着散开,为汽车留出一条道路,摊主抱着榨汁器呆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