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整整一天的雪,怎么还不停。”穿着青苹果色制服的护士将托盘放在推车上,声音充满对天气的不满。
护士长推着她的背说:“你怕又把车开到花池里?”
“哎呀,护士长,能不能别提了,上次就够丢人了。”护士拿起电子病历单,“316房间的病人是什么人,大过年的转院,真讨厌。”
“有钱人,听说是房地产商,昨天晚上紧急转过来的,听说明天还要走。”另一名年轻护士走出护士站。
“好啦好啦,又不是钓金龟婿,他没儿子,你们快去夜间查房吧。”护士长拍拍两个人的肩膀,“春节快乐。”
“快什么啊,除夕值班,真是倒霉死了。”
“大过年的说什么呢,童言无忌,快去吧。”
两名护士在护士长的催促下,沿着挂满爆竹装饰的走廊,推着诊疗车朝病房走去。
她们从316病房走出来后并未注意垃圾通道。一个穿着白褂的男性推开门,下意识的整理口罩,将手里的撬锁工具揣进衣兜,有意躲进角落的木箱后,待两人走远才走出摄像头死角。他走到316病房门外,左右查看有无他人,小心推开房门。
VIP病房与普通病房不同,装饰虽简单却显得豪华,墙壁贴满昂贵的自灭菌壁纸,电视机和电冰箱等一应俱全,就连灯光也是智能调整型号。病房只有一名病人,躺在中央的病**,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并没有异常,心跳曲线富有节奏,平缓而沉静。与一般的病房不同,病**安装着一个白色的投影幕布,病床旁安放着一台呼呼作响的主机箱。
“你不是来看血氧饱和度的吧,舒医生。”床头的扩音器传来电子合成的声音。
舒骓摘下蓝色的一次性口罩,“咱们终于见面了,该叫你天使呢,还是庄建海,还有个代号——掌门人,对吗?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千面女郎吗?”
“叫我掌门人吧,这才是我身份的核心,我为此才坚持到现在,这是一个荣耀的称号。”
“你的跟班们呢?是不是应该有个揣着枪的人坐在这儿?”
“我知道有客人会来,就让他们出去了,不打算坐下聊聊吗?”
“你是什么门派的掌门人,丐帮还是墨家?你会不会做木头鸟什么的?”
“我们的历史可没有墨家那样久远,可一样可歌可泣,为了世界牺牲过许许多多人。”庄建海虽然如是说着,眼睛却并未睁开。“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现在杀了我,在你身边的冰箱里有管针剂,可以帮你,第二个则是等待真相。”
“真相,要不我来说说。”舒骓立刻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你是怎么看到我的?”
“我的器官不好用,眼睛看不到,声带不能发声,所以都用机器替代。”
舒骓抬起头,房间四个角落中布置了摄像头,“庄建海……掌门人,你的合作伙伴欣东已经被你灭口。”
“是你干的。”
“是你指挥我干的!”舒骓说着拉开冰箱门,的确有一个金属托盘,上面有一个充满药剂的针管。
“看来你选择二,不过是自己要挑战福尔摩斯的角色,我洗耳恭听。”
舒骓关上门,又去检查门外的声音,“你和欣东曾今是合作伙伴,也是千年智能吞并的对象之一,当然千年智能也非善类,勾引欣东的那个美女恐怕不是人类吧,应该是我炸飞的那台机器,所以查无此人。”
“你是怎么猜到是我的?”
“千年智能、开膛手、谢侠三者重叠的部分,首先是千年智能这个跨国软件公司,我的第一个正式目标高哥,他本来可以抓住绳子爬上来,但一听我说‘千年智能’,他居然选择自杀,车缤就更不提了,首先是千年智能的顾问,常年编写学术资料,为千年智能站脚助威,其次她本身就是开膛手一号,杀人学徒就更不用提了,谢侠看似与这两者都无关,但其实还有一条线索,受害者与警察,谢侠曾经是开膛手专案组的成员,而更早以前,他接到第一起主办案件就是开膛手,受害者中有一个最是特别,非常特别,她遇害时已经三十二岁,公司白领,呃,其实是金领,两名开膛手明显更偏爱年轻女性,尤其是学生,怎么会对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人感兴趣呢,而且长相在所有受害者中垫底,所以当我沿着线索查找下去,发现她是你的女儿,准确的说法是养女,就在她死亡后,你深受打击,在驾车时闯红灯,被一辆满载渣土的卡车撞飞,造成颈椎以下瘫痪,所以你找我是在报复,对手公司、杀死女儿的凶手、无能的办案警察,这三者都是报复的对象。”
“你的想象力很棒,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推理小说家,可做不了侦探,能解释的通龚好的事情吗?”
舒骓看着监护仪上的屏幕,心跳的曲线依旧富有节奏有条不紊,说:“你从很早以前就想搞掉竞争对手,而且与对手一样不择手段,我妻子也许有不为人知的过去,曾经在国外接受过训练,你一定以此要挟她,换走我的芸……亲生女儿作为人质,然后唆使她利用田沐明制作计算机病毒,但我妻子在释放病毒前被发现,是千年智能杀人灭口,但始作俑者是你,其实全是你一手造成的。”
“那么,如果我说你是一厢情愿的以为自己接近真相,实际上相隔十万八千里,你信吗?”
舒骓心底的疑惑变得更加真实,一切似乎解释的通,但又充满不真实感,监护仪上的所有数值并未出现大的波动,庄建海的思维静若冰面,连一丝涟漪也未有。他想象的大地震仅仅留存在幻想中。
“田沐明的病毒很厉害,我们为它升级过几次,但竟然没有发现他的个性签名,这是我们的疏忽,否则不会令他暴露身份,这一点,我只能说对不起。”“天使”的话语既不愧疚也不自信,只有数字化的平静。
舒骓再次打开冰箱,却没有伸手去拿针管,“你要我等什么?”
“他们马上就要来了,所有的真相,就在楼下,你不想知道吗?”
舒骓合上冰箱门,呼吸在机器的嗡嗡声中显得若有若无。庄建海没有继续说话,投影上却显示出一幅画面,有个人站在医院的备用发电机前,当他扭头看入口时,露出半张脸,舒骓顿时满面惊愕。
“你想知道真相的话,就去隔壁,里面有一套有线通讯,你能清楚的听到这里的声音。”“天使”用意念关闭投影,仍然是将死的模样,“我活着是因为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这个任务关系到人类的存续,我不过是链条中的一环,这个链条中有你的妻子,也有你,这根链条将锁住一道门,而即将来到的人所代表的是门里的力量。”
房间所有灯同事熄灭,走廊也随之暗淡,门外传来护士们惊恐的大喊,显然应急电源也没有起效,火警的警报声锥如耳膜。
人群开始慌乱,因为黑暗中的空气逐渐焦灼,不是因恐惧而产生的错误,而是真正的焦糊味。浓烟从各个入口灌入,在屋顶攀爬,变成一条沸腾的天河,每一道波浪都在压缩着新鲜空气。护士显然没见过这种阵势,慌乱成热锅上的蚂蚁,大家撞在一起,推车被撞到,有人被绊到,输液袋被踩烂,有人在上面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