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一排手电灯光在雪片构成的围帐中也不过尔尔,连光亮也屈服于暴雪的**威。直升机旋翼切破寒风,却切不断雪帘,虽然可以鸟瞰大地,视野里却尽是飘雪。刚才温柔飘飘的雪花猝然急躁,发疯一般的斜戳向地面,所有痕迹被一抹而平,视线所到之处只剩下黑白两色。
北风朔朔,雪花漫天。
十几人的小队一字排开,穿过田野,在人工林中前行,仿佛一排钉耙,一点点梳理寻找。他们步伐一致,灯光整齐,对雪天中任何大于拳头的活动物体都抱有兴趣,掀开地上的破草席,拽掉树枝上的塑料袋。
“他们走不远,医院地上有血,有个家伙受伤了,别让他们跑了!”队伍中央的人用步话机下达命令。“这俩家伙折了咱们十几名弟兄,谁放走谁提头来见!”
他们穿着黑色的夜间作战服,戴着绒线帽,脚下是雪地战靴,腰间夹着武器。他们两两一组,互相掩护。
雪地本来保存着逃亡者的痕迹,大雪却为他们掩饰抚平。追兵看不到脚印,耳边只有风的干扰。领头的队长心急如焚,但也只能悻悻强忍。
“你们小心,这个人不是一般……”
他的话音未落,一团光芒在队伍中炸开,几个人倒在地上,紧捂双耳,可算有声音盖过风声,不过是一样难听的哀嚎。地雷由非杀伤性震撼弹制成,绊线藏身于雪海的波涛中。队长庆幸对手没有杀伤性手雷。
大家冲过去扶起那几个人。队长却在频道中大喊,“队形不要混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扭过头看着队伍的另一侧,地上躺着一个人。他骂了一句,“一群饭桶!”地上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两人,一个的脖子几乎被砍断,而另一个死于枪击。队长仔细检查伤口,发现弹孔边缘有圈焦痕,对方在极近的距离射击,火药残渣还留在被雪染白的绒线帽上。
队长举起手电,有一串很清晰的脚印,一端是两具尸体,另一端是一颗大树,还有一串则通往黑白之间的夜色。他估计对手跳下树木,先用利器袭击最外侧的人,接着冲到另一人背后射击,之所以选择近距离,是因为这样的风速下无人能保证精度。
“顺着脚印追,一群饭桶!小心脚下!”
队伍扭转九十度,追逐一串新鲜的脚印。手电灯光又拉成一把梳子,小心翼翼的行进。队长拉下红外成像仪,这一次终于有了结果。
“前方有热源,你们精神点,围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由于寒风将所有热量挟持走,成像仪上只有一团轮廓不清的影子,正在顺着风势摇摆。队伍渐渐散开,两人一组分为七个战术小组。
大雪中渐渐有一点亮光,从雪堆后面探出头,随着他们的靠近,千树梨花也挡不住三角形的光芒。队长的成像仪渐渐清晰,心里的狐疑却渐渐浓烈,“停下,这是个火堆,五组,你们去看看。”
五组的两人走出队伍中央,在雪地中艰难靠近,战术靴也被埋入其中。他们互相掩护,手指放在扳机上,仿佛地上会站起来个人似得。火堆的光线在雪天若隐若现,树枝爆裂的声音也柔弱无力。两人循着光线和脚印靠近。
土堆后的确有一团火,躲在背风的一面,由一堆树枝组成,雪花在火苗上发出滋滋啦啦的叫声,熄灭的炭黑色树枝挂着一缕浓烟,不过被立即吹散。两人站在土堆外侧,并没有看到人,脚印在这里通过,然后通往更远的黑暗。
“头儿,没人。”
他们打算回来,一串微弱的枪声飞过头顶。所有人蹲在地上,用夜视仪和手电环视四周。
队长的红外夜视仪上只有一闪而过的闪光,枪管很快在风中冷却。他焦急的大叫起来,“一组,二组,刚才怎么回事?”
“三个人伤了,伤的不重,但没法走,全打在腿上。”
“一群饭桶!”队长的怒吼在树林里回**,“老子不玩了,直升机,告诉我附近有建筑物吗,他们有伤员,一定会找个避风的地方,山洞也行。”
他命令所有人集合,将队伍收缩成圆筒状,留下一个人在火堆旁照顾伤员,队长检查他们的伤口,是ACP子弹造成的伤害,打不穿身上的防弹衣,所以才瞄准没有防护的腿部。
“什么情况?”队长焦急的询问飞行员。
“你们向西走,一公里左右的山梁上有座烽火台,别的看不清楚。”
“奶奶的,被带偏了,他在吸引我们朝反方向走,回头,所有人回头,走得快点!”队长朝剩余的九个人挥手,“他在我们背后,快点!”
子弹激起一排雪花,有人蹲下警戒,却被队长揪住领子拉起来,“他急了,我们走对方向了,不要理会干扰,快速冲上山梁,伤员在烽火台!”
舒骓看到灯光毫无犹豫的冲向西方,完全没有理会干扰射击。他必须赶在敌人前面,又是一场追逐赛,只不过不是以轮子追轮子,而是双腿追双腿,没有技术代差,没有装备差异,但他有一个严重的劣势——不能开灯,直升机就在不远处盘旋,虽然能见度糟糕的简直是在墨汁里游泳,但也不敢贸然开灯。他必须摸黑追上敌人。
又一声刺耳爆炸,一排人躺在地上打滚,队长没有理会他们,继续命令道:“能走的继续,剩下的快点!”
舒骓也感觉到震撼弹没有降低对方的行进速度,他加快脚步,在渐渐积厚的雪地中蹒跚前行。一公里的距离却长的好似登天梯。双方脚下快马加鞭,直升机的呼啸围绕着他们旋转。舒骓看到前方的黑色越来越透,地面的白渐渐明亮,暴雪失去刚才的势头,迅速的退却,风也渐渐缓和,不再那样暴虐。对行人来讲这是好消息,但对躲藏者来讲,这是灾难,双重身份压肩的舒骓哭笑不得,该高兴还是沮丧?
直升机的光柱横扫地面,如同猎人寻找草丛里的兔子,舒骓还得提防自己被发现,不得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