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花开花落
邬焕的小组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虽然有了一个击杀的成绩,但是成绩估计不会太靠前,如果出击被击毙,整个成绩就全部取消。这个科目的考题之一就是心理素质和战术思维,他们必须对战场形势作出正确的预估,寻找一个合适的平衡点。邬焕认为距离这个平衡点还很远。
小丘陵的地势看起来很平坦,并不适合狙击手藏身,但是这个游戏的精髓正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双方的心理战比射击技能重要得多。
邬焕用绳子拽了拽假目标,原来射击位上的假目标动了一下,带动草丛也跟着一颤一颤。仍然是一片寂静,观察手没有看到下面的草丛有动静。邬焕看到对方还是很谨慎,没有暴露自己,决定开始第二轮诱敌。他先前制作了一个陷阱,如果碰动就会触发一根树枝横向击打,他把卸去弹头的弹壳放在前面,树枝上绑着弹头,如果力量足够就能激发底火而发出火光和声响。他用手势通知观察手后拉动绳子,果真激发出声音和火光。
“距离150,左三分之二,紫色花丛。”
邬焕听到距离只有150米的时候并没有立刻掉转枪口,观察手也没有射击,两个人没想到对方又是藏在鼻子下面,下面的朋友估计也被耳朵边的枪声吓的不轻。观察手只发现草丛摇动,但是没有发现目标。邬焕估计也是一个假目标。山谷里传来一声枪响,却不知道来源为何。
丘陵的绿草像是一条被懒惰女仆扫进杂物的绿毯子,表面毛毛草草的嫩绿的叶子在风的助推下变成一道道波浪,浪花则是五颜六色的花朵,堆在浪头显的灿烂而美丽。谁也看不到地毯下面的景色,邬焕这样的狙击手也是如此,美丽的绿色海洋下潜伏着某个危险的对手,但却既看不到竖起的三角鳍也嗅不到血腥味。只有回**在山谷里的枪声暂时扰乱了双方的注意力。邬焕的陷阱没有引来下面的敌人,却让远处的某个小组开了火。三方绞在一起,变成了一局混战的棋。
花海下藏着的小组知道假目标附近一定有人,邬焕也知道下面一定另有玄机,第三方的搅局让他们不得不再次面临抉择。下面的人移动困难,所以一定会死守,邬焕还有机会游击,但必须放弃这个近在咫尺的目标,不移动的话,可能会等到第三方来猎杀。观察手认为利用树木移动比较安全,但是邬焕舍不得嘴边的肥肉。
项北又故意去了几趟卫生间,但是没有遇到那个卫生兵,他一边充满好奇的准备刨根问底,另一方面则焦急的等待着比赛结果。此刻,观众们已经开始无聊的相互议论,就连李冠科也发现连长奇怪的举动,直到天空慢慢呈现出微微发红的橘子皮的颜色,项北才不得不放弃找人的念头,也开始聚精会神的查看比赛进程。
邬焕估计开枪的小组似乎很着急,前面的分数应该不理想,他的想法很快得到印证。前面的比赛成绩越不理想的小队后面的比赛越被动。他发现下面的草丛里飞舞的蜜蜂和平常一样忙碌,似乎下面的人已经离开,但是他清楚狙击手中的佼佼者能和石头一样静止不动。他用吸管喝了一口水,胃里灼热的感觉略微减轻,为了长期隐蔽,狙击手经常要忍受长时间的作息不规律,从志愿军冷枪手开始,胃病就成了一道迈不过去的坎儿。
下面的人也不好受吧。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现在下面的人一定也在想办法引诱他射击,他终于决定放弃阵地,不过不是撤退而是改变策略。
正当两个人互相掩护准备撤退时,邬焕听到风里卷着某种不详的躁动。他慢慢俯下身体,示意观察手也跟着留在原地。两人躲在下风向的灌木后,看到上风向的山谷里的静悄悄的,几乎要陪着夕阳一起睡着了。邬焕的凭着直觉认为刚才抢先开火的小队来抓自己,应该正在对面的树林里移动,顺着风利用植物的摇摆往前摸,也许很快就会出现。
现在由两方交战变成三方混战,观察手也发觉部分植物的摇摆不自然。邬焕希望自己的陷阱能派上用场,由于不能用太过分的杀伤手段,所以只能做一些简单的能出声的东西。太阳早就趴在地平线上等待钻入下面休息,所有狙击手都在为自己的成绩而焦急。此刻,谁的心态不稳定就会出现失误,哪怕是微小的失误也会成为失败的关键。
邬焕和观察手一动不动的趴在原地,对面的异动逐渐逼近。邬焕耳边的草丛发出微微的颤动,他没有动弹,但是草丛里爬出一条褐色的小蛇,吐着猩红的信子从植物根部慢慢爬过,它在绿色的伪装布前停下,从枪支护木下拐了一个弯儿,小蛇在枪管上弯曲成弹簧状,正欲离开,但是被布满大小不一的防反光镜头盖所吸引,准备从下面爬上去。邬焕的瞄准镜马上变的昏暗而模糊,虽然小蛇正在漫无目的的爬行,但是他仍然不能动弹。
观察手也顾不上小蛇,他端着步枪正警戒着下面的草丛。又是一声令人意外的枪声,对面的灌木丛后传出一阵**。一支步枪从树叶后探出一小截儿消音器,同时,邬焕的枪也发言了,这回他因为害怕被判定距离太远而取掉消音器。
邬焕右手持枪,左手攥着小蛇,对准枪管后的另一片草丛射击,因为消音器是一个陷阱,真正的狙击手藏在相距30米外的地方。瞄准镜里面只有团模糊的绿色,但是他能够清晰的分辨出吉利服。在开枪之后的短短几秒,灌木丛里跳出一个人,拿着一根一米多长的细树枝,上面挑着一个消音器,他扔掉树枝叉着腰转了一个圈,寻找KO掉自己的小队,但是由于什么也没有发现,所以迁怒与地上的灌木,掏出匕首狠狠的砍了几刀,然后和主射手一起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走下山。邬焕把蛇抛向山坡上,然后躲在灌木丛后静静等待。观察手并没有按照事先预计的开枪,继续趴在射击点设伏。邬焕发现迟迟没有动静只好慢慢爬回去。观察手给拣到的塑料瓶子加满水,然后用石头和狙击步枪还有子弹作了一个假目标,保证不需要拉动绳索就能激发,这样目标就能被放置得很远。邬焕所做的就是等待假目标让真目标现身。现在,来袭的小队被一击出局,但是下面的小队似乎不为所动。
“什么情况?”邬焕凑到观察手身边。
观察手懊悔地说:“没来得及射击,没想到从第一个发现点以东300米处出现,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钻回去了,还不知道是谁先得分。”
“别想分数,先找目标,他们是怎么移动过去的?”
“不知道,下面的草很高,但是移动这么远总该有动静。”
由于远程步枪被用来当假目标,邬焕现在觉得身体轻松了很多。他重新观察了地形,小声说道:“我觉草里有问题。”
“嗯,我也这么觉得。”
“干河沟?”
观察手咬下嘴唇上干裂的死皮说:“有地图就好了。”
太阳完全变成了一个大橘子,躲在山后像是放在果盘里,随时会滚进盘子。刚才还一片各色花朵开放的草地变的通体橙红,一大片绵延至山脚下的黄橙橙的毯子随风起伏,像是柔软的缎子。邬焕的心越跳越紧,项北也紧张的不断擦拭汗水,虽然谁也看不到对方,但是不甘人下的心是互通的。
观察手和邬焕准备利用最后的时间试一试。观察手朝着山谷的方向移动,而邬焕留在原地。观察手的速度非常缓慢,但是不免会磕碰花花草草。邬焕计算着时间,大概距离太阳落山只有几分钟了。他估摸着观察手应该走出去一百多米,于是从石头的侧面慢慢往下爬,然后不管不顾的冲向草丛。这在战场上是一种自杀行为,但是比赛没有性命之忧。
单项冠军拿够了!他横下一条心要狠狠赌一把。对手显然被观察手所吸引,没有及时开枪。邬焕一个飞身滚进草丛,一大片花草被压成席子,他觉一阵失重感从后背窜上来,下意识的用手肘撑扶,结果一个打滚掉进一条长满野草的壕沟里。说是壕沟,其实两侧并不垂直,而是不太缓的坡,这里原本应该有条小河。邬焕的估计是准确的,他把和观察手交换来的半自动步枪举起,沿着干河床搜索。现在轮到对面的小队做选择题,出去会被观察手射杀,待在原地会遇上冲进河沟的人。
邬焕对自己的反应速度颇感自信,所以小心翼翼的摸索前进,用枪管挑开草丛,他的移动速度可比爬行和猴行快得多。太阳留给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他挑起一根树棍,后面是编织的荆条,很明显是一个陷阱。他继续半蹲着往里找,弯曲的河沟越来越蜿蜒崎岖,双方都难以直接瞄准。邬焕利用风的呼呼声作掩护,直到一个平缓的拐弯处,他沿着被压倒的植被走了很远,发现这些草刚被轧过不久,部分植物断裂的茎叶还在流着汁液。
冷静,准备射击。他告诫自己不要急躁,时间所剩无几,但是时间非常公平,留给对手的也是一星半点。他听到清晰的爬动声。敌人在逃还是陷阱?里来谨慎的他决定选择后者。
邬焕估计现在正有枪指着他的方向,所以仍然静静的等待。这个小组与刚才的完全不同,既有耐心也不急躁,善于忍耐**,他的处境还不算乐观。他摇了摇草丛,里面也回以悉悉索索的声音,但是双方谁也不愿意先冒出头,邬焕从坡地爬上了平原,里面的人紧张的不敢出声。他继续大大咧咧的移动,直到观察手绕到另一侧的河沟。他的诱敌产生了效果,耳机里传来观察手气喘吁吁的笑声。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现在只需要等待时间的到来。某种强烈的不响感涌来,他下意识的猛地滚进河沟,他懂得这种感觉的含义,长期对阵强敌的直觉告诉他,附近还有人。他从河沟慢慢朝里面爬,被淘汰的队员正坐在地上喝水,看到他的模样就没有再动,免得影响比赛。邬焕本想蹲在河沟里等比赛结束,但是来者却积极主动,学着他刚才的模样滚进河沟。他懊悔自己消极的侥幸心理,听到头顶的草丛发出声响,来不及等观察手掩护,他只好主动出击,站起身端起步枪瞄准,两个人互相用枪指着对方,相距不过数米。他们都认得对手。
项北看到最终成绩单上自己小队的名次固定在亚军的位置,搂着李冠科傻傻的笑着,他如拿到及格的试卷的小孩儿一样,兴奋的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周围的人都流露出看精神病院围墙坍塌一样的表情,因为他们并不了解,项北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虽然微不足道,但是毕竟手里不是空空如也。
当夜里的庆祝晚会还在进行,项北发现拿到总分亚军的邬焕始终不见人影,他只好沿着营地的边缘找,因为邬焕只喜欢静静的一个人坐着。他绕到营房的后面,并没有找到邬焕,却遇上正在花池旁摘花的卫生兵。他看得出卫生兵的学员肩章说明她还没毕业,这回可能是毕业实习的一个项目。卫生兵举着一朵小花正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