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水滴石
郎南默默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是一片茫然,似乎有许多事情一起压在心头。宁子航愁眉不展的看着他,而对方一直没有恢复以往的那种悠闲,最近几天的事情让他显得郁郁寡欢,始终放不下很多事情,其中最为让他烦心的就是双胞胎弟弟项北,自从上次在幻觉中被击倒之后,他再也没有感应到弟弟的存在。
他看到宁子航用看病人的目光看自己,觉得有些不舒服,于是说:“你能换个眼神吗,我又不是抑郁症患者。”
“可你好像有话要说,我等了一个小时了,你一直在发呆。”
“对了,你找到发射器了吗?”
宁子航点了点头,大致讲述了自己和杨寒松的经历,前一段非常的顺利,他们找到了正在发射信号的机器,通过在配电盘的传感器找到了相应的线路,在一段天花板的装饰板上面找到了发射器,但杨调查员不让宁子航去动,因为他非常清楚这些间谍设备的运作。他命令所有人远离,自己上去用东西碰了一下发射器,结果里面冒出一阵的浓烟,他告诉宁子航这是销毁用的硫酸,倘若她拿在手里可能也会被烧伤。发射器里的信息已经被破坏殆尽,杨把剩下的残骸交给技术人员,自己去看监控探头,但他不认为会留下有价值的影像。
“事情比我想的要复杂的多。”郎南的话似乎是对自己说的,宁子航想接茬,却被他挡回来。郎南则讲述了小刘告诉他关于杨寒松的事情。
杨在一次行动中发觉对方正在收集很多基层军官的资料,其中就包括有项北的资料,他们对情报组织的行为感到奇怪,项北的军衔不过是个上尉,说难听了连军官都不算,不过无父无母左右无靠的身份背景让他们很在意,因为没有家庭制约的人有时会不计后果,直到他们顺藤摸瓜找到项北的孪生兄弟郎南,问题逐渐明朗。杨寒松面对的是一个企图通过项北策反郎南的行动计划,但对方在几次试探性接触后发现项北的倔强性格,活脱脱是个在原则问题上喜欢尥蹶子的毛驴,根本无法沟通,所以暂时取消计划,但是杨的小组根本没有再给他们重启计划的机会,在突击行动中把他们一锅端了。杨在行动中被墙壁上弹起的流弹击中后脑,虽然把命保下来,但性格做了180度的掉头,让所有人头痛不已。
“他原来是什么样子?”宁子航对杨调查员原本的样子很感兴趣的样子。
“听小刘的他原本喜欢干净,每天用润肤霜,喜欢做情报分析,不太喜欢外勤,说话斯文,而且长相还不错,结果现在面有心生,不但越长越凶恶,而且变得脾气古怪,经常骂人,动不动就掏枪。”
“你说的是一个人吗?”
“他的妻子也无法忍受这个变化,听说带着孩子离婚了。”
宁子航无奈的摇了摇头,说:“这种工作狂大猩猩谁能喜欢。”
老人从外面回来,问到一股子办丧事的味道,让他俩跟自己看热闹去。宁子航和郎南跟着老顽童一路小跑向仓库区的地面层前进。地面层直通山外的道路,里面是一些沉重而不紧要的设备。两个人莫名其妙的跟在后面,想问要去什么地方,老人只是说好玩儿的东西,而且他们一定没见过。
等电梯到达地面层,一个年轻的管理员和老爷子打招呼,随后向后面的两个年轻人问好,但他很快发现这两个不是新人,无论是制服还是身材都是核心区研究人员特有的。老爷子问他“大玩具”在哪里,那个人指了指一辆工程机械,然后接着说:“那个东西不让看,部队说过两天拉走。”
老爷子装作没听见一样继续招呼他们去看热闹。管理员为防着老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只好跟着一起走。这里的仓库比其他区高大的多,不过水泥地面却粗糙的多,被金属履带磕碰出的凹槽随处可见,虽然新的涂料已经抹平了不少磕痕,但依旧是坑坑洼洼。老人似乎很熟悉这里的情况,带着他们从两台挖掘机前绕过。
“原来应该有不少的机械吧,从地面看这里至少能放下七八辆工程设备,现在空****的,应该在修建完之后就离开了吧。”郎南边看变想,差一点踩掉宁子航的鞋后跟。
在空旷的仓库中间停着两辆用帆布包裹的车辆,都有工程车大小,但不同的是帆布的颜色既不是绿色也不是灰色,而是军用的数码迷彩。郎南立刻明白这就是老爷子前几天所说的“坦克”。年轻的管理员想阻止老人,却被回了一句“军用的不在他们仓库搁,放这里干嘛,肯定没事儿”。
郎南想掀开帆布看看下面却被管理员挡住。老人不耐烦的说:“这是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郎工,你还怕他猫一眼吗?”
对方自然是知道一些研究所的事情的,所以只好放行。郎南忽然来了兴致,跳到车前掀开帆布,下面露出了崭新的履带,虽然还挂着厚厚的泥土,但上面的漆还澄明瓦亮。他仔细观察了两辆车,这辆车的伪装布是专用的,做成了合身的套子,但另一台用的是一块整布,可能是卡车上用的篷布,他跑过去用劲儿扯,宁子航也上去帮忙,没多少工夫就把帆布拽下来,露出后面“坦克”的真面目。“坦克”的身躯庞大,算上炮管有将近两辆轿车的长度,炮塔像是快被啃坏的蛋糕,虽然也铺设倾斜装甲,但与平常的坦克还是有些区别。
管理员凑到老人耳边说:“您看,我说是军用坦克吗,还是别看了,盖住吧。”
老人不乐意的说:“不就是坦克吗,我年轻的时候还坐过呢。”
“这不是坦克。”
所有人被郎南的一句话吸引。宁子航指着“坦克”说:“有履带有大炮,不是坦克吗?”
“这是老掉牙的89型反坦克炮,因为是自行的,所以有履带。”
宁子航站在车前张开双臂说:“这么大还不是坦克?”
“这是反坦克炮,自重31吨,德国的豹2系列有的超过60吨,美国的艾布拉姆斯更重,这东西的装甲薄的和纸糊的一样,装甲大概也就60毫米厚,只能防御枪弹,连最基本的火箭弹也拦不住,反器材步枪能从正面打穿,发动机功率也小,只有现在主战坦克的三只之一。”
“那为什么不直接造坦克?”
“贵啊,成本低很多,这是自行火炮通用底盘,炮塔的价格也便宜,连并列机枪也没有,主要是用来防御的,不能像坦克那么冲,但火力还不差,这个120毫米的反坦克炮在当时很先进,引进的是欧洲技术,是比较另类的一个火炮系列,后来没发展起来。”
“哦。”宁子航装作听懂的样子,但皱了皱眉头还是问道:“并列机枪是啥?”
“就是和火炮并列安装的机枪,在炮管的旁边,除了能随着炮塔射击,紧急情况下还能为火炮指示目标。”郎南边爬上炮塔边说,然后蹲在炮塔顶朝发动机舱看。
老人对他丰富的知识赞不绝口。对于困在山沟子的老人来说,郎南的这点知识看起来的确不寻常。宁子航也对他的军事爱好有些疑问,说:“你平常很少看兵器类杂志,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
郎南正准备回答是在学校里教师讲的,但是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回答不正常,因为他读的是物理系而不是装甲兵指挥。“我怎么会知道,莫非是我弟弟的记忆?”他终于还是被幻觉的真实性击败,承认这一切不是幻想而是现实。
宁子航还想追着问,但被郎南从下面拉到底盘上面。郎南饶有兴趣的从打开的发动机舱望去,里面的情况不同寻常。
宁子航平常只接触电脑,对汽车是一窍不通,所以压根看不懂里面光溜溜的发动机盖有什么异常,只好用疑惑的眼光看着他。郎南指着发动机兴奋的说:“你没看到吗,这是电动机,不是柴油机,所以全部是线路,除了润滑油就没有管路,我还是头一次在履带底盘里见到电动机。”他这才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所以站起来又去看炮塔。
宁子航看到他站在炮塔底下张望说:“炮塔有什么不一样吗,我看就是比一般的靠后点。”
“坦克底盘一般是发动机后置,这个是发动机前置,中间是燃料段,所以炮塔被挤到最后面,”郎南终于发现炮塔奇怪的地方说,“原来这里另藏玄机。”他在炮塔上面找到拼装上的弧形复合材料盒,像是一条围在炮塔上的头带,这条头带还留着原本的灰色,郎南记得战斗机的雷达罩也是这个颜色,说明这是透波材料,真正的天线在里面。
“不光是全电动,这是辆实验车。”郎南边说变找,发现炮塔附近有一片拉长的六角形复合板,又跳下车去看底盘下面,他的发现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这是一辆貌不惊人但实际上使用了超前设计的技术验证车,他现在理解了这两个大家伙究竟为什么停在这里而不是部队的仓库,准确的讲它们是技术验证的材料而不是武器装备,他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特意爬上炮塔,打开盖子朝里面望,炮塔的跑单架果然是空的,既没有弹头也没有药筒。
“你们在干吗?”呵斥声让他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看到一个消瘦的身影从电梯走过来。
“倪营长,你今天不忙。”赵老爷子摆出一副死猪像,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不会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