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子航发现他已经数次回头,所以问究竟怎么回事。他摇了摇头,先把结果否定,然后又说:“我怎么感觉有人在跟着我。”
她也跟着回头看去,的确看到拐角处有一只脚,然后又收了回去。她冲郎南点了点头,两个人快步前进,朝地下的一层走去。下一层是新的实验仓,不过由于实验失败正在封存中。两个人从楼梯间往下走,四方形的楼梯间从上到下联通了两个区域,他们沿着水泥楼梯往下走。宁子航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捏住开关,盒子的两个突出点中间放出一道明亮的电弧。郎南想问她为什么拿着电击器,但对方不让他说话,继续跟着往下走,他们一进到下面一层的防火门以后就躲在门侧,下面的一层只开了三分之一的灯,所以显的非常昏暗,楼道变成一圈圈的延伸而去。楼梯间传来清晰的开门声,上面有人正顺着楼梯跟下来。郎南想拿电击器却被宁子航拦住,看起来她的兴趣被头一次使用的新玩具激发,兴致勃勃的拿着电击器弯腰守候,完全像是只头一次捕猎兔子的猎犬,郎南看她兴趣盎然的样子只好做后备。
跑着的脚步声从楼上很快跑下来,应该急于追上他们。郎南听到有人停在门后,刷卡后的“滴”一声,门把手开始转动,两个人慢慢的俯下身体。灰色的门缓缓的打开,对方并没有急着进来,而是观察楼道里的动静,也许因为太过安静而有些迟疑,过了一会儿才探出头。
宁子航看准时机拿着电击器就要捅他的脖子,但她觉得后背被重物猛的一压,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趴,手里的电击器弹了一下滑到来人的脚下,闪了一下就停止了。她以为是郎南滑到了压到自己,准备扑上去拿电击器。来的人也被突然跳出来的电击器惊住,犹豫了一下去捡,两个人几乎同时拿到电击器,宁子航抬起头,惊讶的看着对方,对方也想看见鬼一样看着他们。
“刘桂梁!”
小刘终于放开了电击器,说:“你不是想用这个捅我吧,这是我给你防身的。”
“对不起,我还以为有人跟踪我俩呢。”宁子航拍拍土站起来,她明白是郎南故意推倒自己的,因为他先认出小刘的侧脸。
小刘点了点头说:“我是在跟踪你俩。”
“啊?”
“因为杨科长让我保护你们,因为收到情报,有敌特组织正在收集你们的情报。”
郎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小刘点头同意道:“还有她。”郎南不知道身份普通的宁子航究竟是怎么上黑名单的,他又问了一遍。小刘终于说出了原因,“她的身份特殊,她父亲是国安委的网络战顾问,而你将是系统启动的钥匙之一,所以上级要求特别留意你们的安全,所以我才跟着你们。”
“那也不用跟踪吧,说一声不好吗,弄得我俩神经兮兮的。”宁子航的脸上只写着两个字“讨厌”。
小刘的表情突然很严肃的说:“我是怀疑有人在跟踪你们,所以才特意跟着,结果让那个家伙跑了。”
两个人完全没有猜到这个结果,真正的危险还在周围的黑暗中隐藏着。
项北坐在后排的座位,旁边是依旧如岩石一样死气沉沉的魏宇,只不过前座的张子军换成了甲夏。他们没料到如瀑布一样的大雨在一晚上的肆虐后在晨日的照射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大家的心情经过一晚的洗刷突然变得不那么忧郁,平日里的那种亢奋似乎正慢慢回来,他们在努力的找回自信,但有些人始终躲在由内疚和自责构成的乌龟壳里不愿给别人看,魏宇就是其中的一个。
项北看到外面的天空已经恢复了往日清澈的蓝色,那纯的如镜的天像是一大片的溜冰场,上面还有战斗机留下的划痕,在碧蓝中笔直的画到山顶上,山上的树木在暴雨清洗后也褪去往日的灰色外套,变得如一杯新沏的绿茶,上面是淡褐色的山峰,下面则是翠绿的树木和灌木。他敲了敲副驾驶的后座说:“这风景多好。”
“嗯,很美,如果没有战争更美了。”甲夏是他们中唯一没有准备头盔的人,项北能命令部下,却支不动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
项北从坐上的饭盒拿出一个馒头,说:“昨天晚上的慢头怎么样,我看大石头挺没出息的,你吃了几个?”
正在开车的岩石磊吐了吐舌头说:“没注意,四个吧?”
“八个,这馒头比军营的还大,你还真好意思吃。”甲夏已经和他变成了好朋友,她把岩石磊当成一个愣头愣脑的傻弟弟。
“咋就那个甜啊,这疙瘩的粥真好喝。”
“大馒头、小米稀饭、黑疙瘩酱菜,我也吃了好几个,真的是饿了,风餐露宿都在这车上,野战食品当一日三餐,从营地出发就吃上一顿安心的饭,可在他们中间就觉得安全,就像回到了家。”项北说着咬了一口已经冰凉的馒头,但仍然做出美滋滋的表情。
“希望咱们还有机会回来。”甲夏边说边反着身和项北抢剩下的半个馒头。
魏宇的眼睛一直在窗外,他失魂落魄似得靠在车窗上,喃喃的说:“如果他们孩子回不来怎么办?”
项北看到被自己活跃起来的气氛要瞬间被魏宇扑灭,拿起水杯子朝魏宇的头盔捅上去,说:“不想好好说话就别说,别大家跟前装战争创伤,谁也不缺。”
“等回去,我……”
“我什么我,我们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人,其次才是军人,俗话说人无完人,你以为我没怕吗,你以为上战场的英雄不知道害怕,我想知道究竟是你想当软蛋逃兵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废物饭桶,如果你怕死,滚,我不会让一个胆小鬼站我身后,如果你觉得有错,你让我从哪里弄一个有实战经验的指导员,如果枪声一响,他趴在地上,我告诉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天天缠着你,有本事你瞪着眼睛别睡觉。”
“我的恐惧源自我的无能,二班长是我害死的。”
“开枪的是你吗,你就觉得他们一定能在战斗中活下来,这你这说法该枪毙的是我,是我甩掉了所有尾巴,是我把车队引进了埋伏圈,是我没有认出那条黑狗是他奶奶假的,我给你枪,你把我毙了,那几个人就能活,晕迷的几个人就能醒,你以为那个当官儿的拉个臭脸给谁看,不是你,是我!是我这个无能的饭桶排长!还有说话把脸扭过来!”
魏宇还是躲在车窗前不愿示人。
“一个软弱但却富有经验的头脑能攀登的最高点,就是察觉较优秀人们的弱点——利希滕伯格。”甲夏在中间插了一句。
项北拿起饭盒说:“解放军是人民的部队,这么多善良的淳朴的人民在支持我们,他们把自己的孩子送上战场,给我们粮食和补给却不要回报,他们在等着孩子的消息!”项北突然变得激动,把前座的两个人吓了一跳。“我也是孩子,我们全跑了谁去保卫家园,你爹你妈怎么办,拿着枪上战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