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救他!”项北已经声嘶力竭。
军医连看也没有看就说:“他死啦,没救的。”
项北激动地将岩石磊放下,似乎要掏枪。甲夏从一旁冲出来检查岩石磊,子弹击穿了他背部的防弹衣,留在胸口的防弹衣上,大口径步枪的子弹能击穿轻装甲车的正面装甲,防弹衣也不过是层窗户纸,岩石磊一定是看到敌人正在瞄准才护住项北,他们肩膀上的墨绿色军衔标志着他们在狙杀名单中的次序。
“他死了,大石头死了。”甲夏做了最后的定论。
项北两眼通红,青筋布满两腮,血管像是即将爆炸的油管。他环视四周,问道:“二连长呢。”
排长默默地摇了摇头。
“指导员呢?”他的声音激动却藏着绝望。
甲夏没站起来,仍然蹲在岩石磊的尸体旁不愿抬头。项北觉察到了什么,抓着她的肩膀拎起来来问:“魏宇呢,老魏呢?”
甲夏躲避着他炽热的目光,说:“跟我来。”
项北跟着他走进一个房间,里面没有灯,一对通红的炭火盯着他,他打开电灯,一个脸黑如锅底的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项北差点没认出他是张子军。**的人是魏宇,这个重庆人在异乡的床铺上,不知是不是在梦里回到久违的故乡。他的背心外裹着一大圈的绷带,背心被剪开大口子,卷在胸口上。虽然纱布上的血已经凝固,但张子军的表情说明这伤口与里面相比微不足道。
“张子军,指导员怎么了?”
“我们被降落舱拦住,指导员让车撞上去,撞倒了一个,但我们也出不去,只能弃车,指导员拉我们四个从西面撤退,利用燃烧的汽车作掩护,后来……后来看到敌人从东面的山坡追你们,指导员就让我们沿着西侧跑,中间爬过一些石头,我们都已经撤到雷区下了,没想到智能雷启动,指导员在最后面,就被……”张子军的话只说到一半,西侧的地形复杂,所以下面有一些死角,队伍就通过这个死角通过山谷。
项北拿着手枪顶在自己的下巴上,甲夏赶紧按住他的手。“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兄弟,是我害了你。”项北哭着放下枪,懊悔的眼泪烫如岩浆,直泻而下,铮铮铁骨也有动容之时。
“不是你的错,如果没激活雷区我们全得死,你救了一个排,我们必须面对现实。”甲夏尽量拉住他防止做出过激的事情。
张子军知道当时选择的艰难,如果等待就可能全军覆没,但最好的结果也等于彻底切断后续人员的生路,这是残忍的选择,对他们来说是,对下达命令的人何尝不也是一种残忍的伤害吗。
魏宇被项北的哭声惊醒,试图动一动,但只有脖子还有劲儿。项北赶紧擦了擦眼泪,坐在他身旁,拉着他冰凉如霜的手,说:“兄弟,好好休息,有我呢。”
“骗,骗谁呢,我知道……我该回家了。”
甲夏不忍心看他们的诀别,把头扭过去。
“我有个请……请求,你能答应不?”魏宇说着却连颤抖一下手指的力量也没有。
项北瞪着杀红的两只眼睛说:“你说,我一定做到。”
“能让甲夏吻……吻我一下吗,我这辈子还没亲过我妈以外的女人,不然……他们还以为咱们俩是基佬。”
项北忍住双眼里两汪泪水看着甲夏。她微微点了点头,白玉般的牙齿咬着干裂出血的嘴唇,走到床边,项北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魏宇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两个简单的字之间相隔了足足五秒
甲夏弯下腰,轻轻的将嘴唇放在魏宇的唇上,束在耳后的头发如流水般泄下,遮住魏宇瘦削的脸,那双深陷的眼睛显出释怀的笑意。那个灵魂走了,项北最好的朋友离开了,回到那魂牵梦绕的故乡,火辣香浓的辣椒味与潮湿的长江水味混合的空气,到处是豪爽的重庆话的街道,身隐在迷雾中的城市,如沉落的云,被耸立的高楼戳破,大山悠闲的打着鼾声,携着山城美女的歌声回**。那个有时婆婆妈妈、有时细心谨慎,时而被项北撺掇的变成愣小伙子,时而变成热心体贴的大妈,魏宇这个项北的瓶盖终于永远的休假了。
项北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说:“活下去,替他活着。”他的这句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甲夏哭红了眼睛,咬着软帽,牙齿深深的嵌入布料,喉咙发出低低的呜咽。项北不忍心看她伤心的样子,让张子军给指导员盖上被子,让他走的时候体面些。
“他其实不该站住,他能跑过来的。”张子军边盖被子边说。
甲夏哭的更急了,眼泪夺眶而出。项北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但效果适得其反。她使劲的摇了摇头说:“是我害了他。”
项北明白创伤应激症的病状,他太熟悉了,那种内疚和自责将会伴随一声。
“我不劝他停药,也许他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