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最后的安宁
宁子航没料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外国技术已经做到了全程自动化,赵老爷子的一双手就让三节车厢开始运行,燃气轮机的轰鸣就像是沉睡已久的巨龙的第一声哈欠,预示着电力的恢复。小小的列车电站曾经可以供给一个数十万人口的城市和工厂用电,如今的能量消耗已经令它们的能力捉襟见肘,不得已才退出历史舞台,被全新的大功率燃料电池所取代。
三个人就已经让发电机开始源源不断的输出电力,特种兵的做事风格迅如雷霆,刚刚看到工人给配电室通上电缆,立刻朝仓库区跑去,他们准备用挖掘机械刨开堆积的岩石以疏通通道。
郎南看到屏幕上储能数值开始往上蹿,作为搅动能量海洋的石子,现在还不够。
项北带剩下的人冲进基地的进货通道,背后的炮击回**在空旷的山谷,智能雷区甚至能够利用信息化计算列阵有限反导,但对炮弹无能为力。项北觉得它们已经完成了任务,拖延了足够久。陆军的运输直升机刚刚越过山脊就变成一团火球,从山坡上滚落,照亮乌黑的山岗。项北后悔没有击毁最后一门电磁炮和袖珍反应堆,否则现在就会有援军,至少能召唤攻击机用散布器给机场下一场雨。他所不知道的是空军已经将封存的战斗机全部拉上战场,几乎在全线开战,顾不上他们。
项北觉得敌人一定会来追自己,除了躲避空袭还必须夺取基地。二营和侦察排的人必须抢在敌人前面进入基地,否则,大门口就是他们的集体坟场。
张子军指挥几个人撬开堆起来的石块,他的指挥有模有样,已经像个基层指挥员,项北一直觉得他来当兵是暴殄天物,而他却浑然不知。往日在父亲眼中的纨绔子弟在短短的两年中蜕化成意志坚定果敢决然的战士,他的转变正如这里的大部分人一样。军队的生活将他们的生活磨碎,然后用纪律、荣耀、忠诚重新粘合,塑造出有机整体中特别的个体。项北认为张子军就是一辆跑车,在荒地里漫无目的的撒野,虽然马力大、功率足,但在迷宫一样的物质世界里迷失方向,最终也没有走出多远,而军队的生活像是约束方向的道路,虽然总有磕磕碰碰,有时会有红绿灯的制约,但指明方向的生活让他找到了自我,在人生的道路上走了非常非常远。他相信张子军会走的很远,可能比他们都远,会令他的市长父亲刮目相看,一块儿璞石只有在合适的场合才能被认出朴素外表下的美玉。
项北看着张子军精神焕发的神色不禁想起当年魏宇教训新兵的样子,看似如隔壁大妈一样和蔼的指导员偶尔也有发脾气的时候,但他从无恶意,虽然有时势利的让他陌生,但绝大部分的时光里,他还是那个单纯的普通军人。莫名的哀伤浮现,泪水几乎又要回来,他苦苦的哀求上苍,希望告诉自己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但最后发现这是一场永久的醒不过来的噩梦。
通道的大门被石块挤出来压在身下,两侧的水泥掩体暂时保护住他们。战士们用撬棍和铁锹疏通坍塌的通道,进度不尽人意,人的力量终究敌不过自然。
张子军突然从石头堆上跳下来,冲着项北喊:“排长,里面有动静,好像是挖掘机。”
项北正跟两个剩下的排长商量下一步的工作,听到“挖掘机”三个字像是两腿安了弹簧跳起来就朝大门跑去。战士们已经停下手中的工作,正等着他的命令。
项北听到里面传出液压杆的声音,脚下的石块正在颤动,不停有灰尘震落。他让所有人远离坍塌区。随着轰隆声的靠近,石头和水泥块从废墟上滚下来,一块越野车头大小的残骸堵在上面。机器的声音稍稍停下休息,然后是咚的一声,石块颤动一下,然后又是一声,一根巨大的手指在敲打着洞口,不停的弹动。
“快躲开!”
张子军刚喊出,石头已经翻着滚从上面落下来,在斜坡上翻了两个身,然后停在门口的水泥路面上,把地面下黑色的垫层也砸出来。项北猫着腰往上冲,用手电往里面照。对方很快就有了回应。
两只黑洞洞的枪口几乎要捅到他的脸上,两张乌黑的布质面罩出现在里面,对方没有戴夜视仪,穿着通体黑色的作战服,既没有军衔也没有军种符号,但至少平坦的眼窝说明他们不是白种人。
“嘿,我是项北,侦察排排长。”里面的人没有动,继续保持着瞄准的姿势。一个人从挖掘机的驾驶室旁跳下来,端着步枪从坡底走上来。那个人没有戴着单孔面罩,也没有佩戴头盔,走进洞口时,项北才发现他的面罩裹在头顶上,并没有放下来。刚好遮住了耳朵。来的人将近四十,看起来岁月全部写在脸上,军旅生涯中最缺少的就是皮肤保养时间。
“项北,郎南的哥哥,外面什么情况?”对方好像是再和朋友讲话,但手指却放在扳机上。
项北的手握着冲锋枪说:“我营要求进入基地,刚才已经得到许可。”
“口令。”
“海洋,回令。”
“海啸。”对方这才把手指依依不舍的从扳机环中揪出来。
项北看到三个人终于不打算给自己花生米尝尝才松了一口气,他还不知道基地里刚才也是硝烟弥漫枪林弹雨,差点就沦陷了。他不让里面的人将洞口完全打开,因为外面的情况更危险。
特种部队开始迎接败退进来的陆军战士,而郎南则在他的战场上驰骋。
“一号储电器饱和,符合发射条件、”
“一到九号发射天线状态良好,九号天线还在检查。”
“主机正常。”
郎南和将军一样的站在指挥台前,第一次发射将是检验理论的最好成果。他本想喝一浓咖啡提神,但一想到丁汀用砂糖养殖过半机械蟑螂就恶心,还是不得不接受浓茶,他的工作与部队不同,真正做到养军千日用在一时,平常知道他们工作性质的人不超过二十个,但一开始运行就要惊天动地。
“第一次发射准备。”
他的命令带动了一大片的动作。篮球场般的大厅里,数台高大的液晶屏幕上开始出现一系列的参数。他的指挥台上是立体影像,他用手指放大影像,是数字化的地球表面,此时的蓝色箭头已经靠近青岛的海岸线。
国防部的人从避难所出来,正在破译国防部发送的指令,其实坐标已经非常清楚,远程雷达正在标示出敌人的方位,现在就差一道命令。
杨寒松艰难的站在他的身后问道:“知道为什么这个项目一开始属于国防部直管吗?”
远离政治漩涡的郎南茫然的摇了摇头。
“因为国防部只根据作战需要调动军事力量,只要是人就会犹豫、恐惧,有时候同情心是多余的,道德也就是快门帘,有人却以为是块门板,打进中国的哪支军队讲过理,所以国防部一直以电磁武器的幌子发展这个项目,否则可能会变成火箭军,进入战术使用阶段得猴年马月。”
“现在不是全线开战吗,核武器呢,应该还有火箭?”郎南看了看忙碌的军方代表,他们虽然听到谈话,不过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杨寒松苦笑着说:“哼,火箭,战术核武器的使用权也在国安委的手里,等他们经过提案、讨论、投票的一系列的蜗牛过程,八国联军都已经过西安啦,我们太讲究道德和名誉,刀都架在脖子上啦,还要迂腐的先礼后兵,中国人的道德约束太多啦,条条框框的顾忌敌人的生命干嘛。”
“核武器杀伤的主要是平民,而且放射性沾染可能影响上百年。”
“如果敌人吃准了你不敢用,你要那玩意儿干嘛,不是作死吗,平民怎么啦,他们支持的政府作出的后果不是他们尝还要我们尝吗,我们的人民呢,你太天真了。”杨寒松指着他的鼻子不屑的说,他眼里的郎南在政治课方面只有不及格的份儿,凶狠与果断方面弟弟项北才像个军人,甚至好的有些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