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向公司申请预支一年的工资。我的情况公司同事们都知道,也愿意帮助我,我可以再向他们借一点。”
“好,那我就给他答复,然后明天过去跟他把协议签了,免得夜长梦多。”张霖涌说。
方明看了看宋兰,然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张霖涌没再耽搁,他给方明留了一个地址,约定明天见面的时间,然后匆匆钻进雨里。
张霖涌是一名经纪人,帮助买卖双方牵线搭桥,只是交易物并非传统货物或服务,而是人身体的一部分——大脑,准确的说是“大脑空间”,民间通常称作壳。
卖壳或者买壳更像是一种租赁行为。卖方出租自己大脑空间给买方,使买方的“意识”有一个可以存储的地方。
壳交易始于一百多年前的一次科学突破。科学家在研究人类意识因人体死亡是否会立刻消失的时候,偶然发现,意识竟然可以独立于人的躯体而存在,而且还可以继续成长、发展。唯一条件就是意识必须存在于活着的大脑中,无论任何人的大脑都可以,只要活着。
这一发现彻底改变了人类发展进程,永生这一遥不可及的梦想,似乎可以以另外一种形式得以实现。接下来的二十年,科学家们疯狂实验终于将意识迁移手术做到了天衣无缝。一个人在躯体死亡之前甚至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可以完美无缺地将他的意识移植到另一个人的大脑中。还可以根据买卖双方约定,设定意识参与新躯壳日常活动的等级。
等级通常被设定为四级。买壳一方的意识被称为寄生意识,卖壳一方的意识被称为原生意识。
初级是最低级别。这一级别的寄生意识无法参与任何躯体活动,它的存在对躯壳提供者的日常生活不会产生任何影响,甚至躯壳提供者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二级,比初级略高。寄生意识可以向原生意识主动表达自己的观点、见解和看法,原生意识凭己愿决定是否采纳,寄生意识完全没有办法操控行为。
三级的寄生意识比二级的权限更多一些,它除了可以自主向原生意识表达观点,甚至可以掌控躯体的某一部分自由活动。比如原生意识已经进入睡眠状态,而身体在寄生意识的控制下,依然可以继续行走。
四级是最高级别权限。在这个级别之下,只要原生意识不对抗,寄生意识便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控制躯体从事一切它想要从事的活动。
张霖涌走后,整整一个晚上,方明翻来覆去做梦,梦见自己的女儿变成了别人,变成了一个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变得忧郁,变得不认识自己……
天还未亮他便爬了起来,宋兰一样,也是一夜未眠。
他们商量着还是将婷婷带着,一同去见见那个男人,毕竟几年甚至几十年都要住在那个身体里面。
婷婷醒来时,面堂有些潮红,精神看上去比昨晚好了许多,十分乖巧地要帮着爸爸妈妈做事。宋兰便拿了几头大蒜,放到女儿面前让她帮着剥了。她不希望女儿觉得自己没用,是个多余的处处被人照顾的可怜虫。
与张霖涌约定见面的地方,在罗强的家里。门打开,一个枯瘦的男人立在他们面前,面上带着笑。方明向屋内扫了一眼,不禁皱了皱眉。
屋里空****的,除了一张破旧的床铺,一张快要散架的桌子,几把椅子,家里仅剩的家具便是两个大木箱了。
他们想象过罗强的条件不会太好,可是没想到会差到这种程度。
方明一家被让到椅子上坐下,椅子晃晃悠悠,时刻担心会不会突然垮掉。罗强尴尬地笑着,告诉他们张霖涌打印合同去了,然后要给他们倒水,被宋兰委婉的谢绝。
“罗先生,不知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宋兰忍不住问。
“我?嗯……我的工作很特殊,组织上要求保密……”罗强言辞闪烁,含含糊糊说了几句便拎着水壶转身走进厨房。
这时有人敲门,方明起身开门,是张霖涌回来了,手里捏着几页合同,他将合同铺开,逐条解释合同条款。方明夫妇十分用心边听边问,罗强坐回桌边神情倦怠,不停地打着哈气,眼睛偶尔会瞟一眼合同,对合同的内容似乎并不感兴趣。
“方哥,合同方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张霖涌从公文包里找出一只笔,放到方明夫妇面前。
方明与宋兰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确定选择初级权限吗?”张霖涌又问道。
“嗯!”方明应着看了看对面的罗强。罗强好像疲倦之极,哈气连天,也不知是否在听他们说话,见方明望他,他便使劲点了几下头。
“那好,要是没有别的要求,你们双方在这里把字签上,我们就算定下来了。预付一个月的订金,这几天我会加紧时间联系医院,排定日期之后我会给你们打电话。”
张霖涌话刚说完,罗强便迫不及待抓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他自始至终没有关心过一句合同条款,使得方明夫妇内心愈发忐忑。
“霖涌、罗先生,我想把婷婷的权限改一改。”方明手中握着笔,犹豫说道。
张霖涌愣了愣,有些意外,望着方明,方明眼中满是纠结,张霖涌沉吟道:“嗯……方哥,这个……你得跟罗先生商量!”
罗强手指在刚刚签过的名字上轻轻敲着,咂咂嘴,很不情愿地问:“你想怎么改?”
“我想把婷婷的权限改成坟墓模式。”
“什么?”罗强愣住。
宋兰和张霖涌也都惊愕不已。
“明……”
“方哥,你?”
寄生意识的权限,在初级至四级之外,还有两个级别。只是这两个级别太过极端,并不被绝大多数买壳或卖壳者认可,可是它们却确确实实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