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这时已近黎明,大街上很多早点屋已经开始忙碌,赶早班车的上班一族也已经三三两两在站点等候。方明掏出手机,翻阅通话记录,果然在大约12点半的时候,与宋兰有过3分多钟的通话。10多分钟之后,又收到宋兰发来的一条短信:明,喝酒伤身,早上记得喝点热粥。下班回来,记得给婷婷带个礼物,快到她的生日了,提前准备好。
方明痛心愧疚,暗骂自己没用。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上班,与张霖涌通了一个电话,便打车前往与张霖涌见面。
张霖涌匆匆赶到约会地点,不知道方明为什么这么着急,还以为是婷婷病情恶化必须尽快确定移植手术,到了才知道是为了薛复的事。
方明将昨晚的事原原本本给张霖涌讲述一遍,张霖涌也是气愤,责备薛复不应该自作主张趁方明昏睡做一些违背方明意愿的事。不过,张霖涌作为中间人他也很无奈,他也知道薛复的辩解并非没有道理,按照合同薛复有权利按照自己的意愿控制身体。实际上,当壳主决定出让4级权限的那一刻起,便已经算是同意把身体控制权一并托付给了他人,也就不存在对方行为是否违背意愿之说。
张霖涌只好一边责备薛复,一边安慰方明。只是方明有意无意提到张堪,才使张霖涌意识到,方明此来并非只是为了宣泄不满。
他凝视着方明,方明目光复杂冲他点了点头。
“方哥,你决定了?”
方明再次点头。
张霖涌叹息一声,他明白方明已经决定运用许晓芸提过的方法杀死薛复的意识,或许,当初从许晓芸说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会有这样的结果。这是张霖涌所不愿见到的。他不知道违背意愿,身体被迫做出出格的事,和杀死一个没有身体的寄生意识比起来,哪个更加违反道德。
只是张霖涌与方明已经相识几年,深受方明信任,他心理的天平更容易向方明一侧倾斜。
张霖涌不再言语,他默默注视着方明,很想问一下是否想过再将薛复的意识移出,最终却还是忍住。
方明并没有将计划告诉宋兰。一来他心中愧疚还没有调整好情绪;二来担心被薛复察觉;第三他觉得此事不义,还是不让宋兰参与决定的好。
他记得许晓芸说过当意识睡着的时候,大脑对意识领域的控制最为松懈,清醒意识有机可乘可以侵入睡眠意识的梦境。只不过当初方明并没有想要杀死寄生意识的打算,对于许晓芸的建议只是付之一笑,没有详细了解侵入的方法。他虽然有些懊恼,但是想想许晓芸都可以无师自通,自己当然也能办到。
然而,方明一连试了三个晚上,却备受打击。他发现除了能够通过身体反应,感受到薛复是否已经睡着,对于薛复意识领域没有任何直观感受,“看不见,摸不着”,对大脑的印象依旧是从书本、电视等宣传片中所获得的那些认识,薛复的意识到底在大脑哪个位置完全不知道,至于如何侵入更是无从谈起。
方明非常沮丧,薛复却逍遥快活。几天来方明不再对他严苛控制,他一有机会便四处拈花惹草,他以为自从第一次逾越之后,便成功突破了方明坚守的底线。他暗自得意,为此他还专门通知他的家人给他开了一个百万账户,供他花销。
方明已经忍无可忍,想要除掉薛复的念头一天都不想再等,在尝试几天后,方明决定去向许晓芸请教。
许晓芸似乎知道方明一定会来找她,见到方明没有露出丝毫意外之情。她把方明依旧让到院中那张根桌旁坐下,只问了一个问题,“睡了?”得到方明否定回答,她便不管方明如何焦急期待,将其晾下,独自走开了。
大约过去了几个小时,太阳下山,月上梢头,许晓芸才慢悠悠回来,还是那句话,“睡了?”
方明知道许晓芸问的是他脑中的薛复是否已经睡着。他现在才知道当初与张霖涌离开的时候,许晓芸为什么要跟自己约定个暗号。只要薛复醒着,无论他与许晓芸说什么,薛复都能听到。
方明摇了摇头,薛复却突然插口问:“你说什么?”
方明怔愣,许晓芸目视着方明,好一会儿,冷冷问:“你最近一直失眠的事,没跟那个家伙说过吗?”
“跟那头猪有什么好说的!”方明立刻顺着许晓芸的话说道。
“你情绪这么大肯定会失眠,早就跟你说过,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只能试着去接受。你试试我教你的快速放松的方法吧!”
方明点了点头,他明白这些话都是说给薛复听的,必须让薛复放松警惕尽快睡着才行。方明不再言语,闭目假装调整呼吸,时间不长,他感到身体与薛复意识的互动越来越弱。又过了一阵儿,当方明确定薛复已经睡熟的时候,他把眼睛缓缓睁开,身体所有动作尽量放到最轻。
许晓芸一直坐在方明对面,口中叼烟。张堪退居二线,身体的烟瘾却已经根深蒂固。她望着方明,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将身体向前挪了挪。
方明轻声说了许晓芸之前与他约定的暗号,他那时不明白,现在知道,这是他可以向许晓芸证明自己是方明的唯一方式。
“你已经试过了是吗?”许晓芸问。
“是,我尝试了各种方式,可是始终不得要领,特意来向您请教的。”方明神情沮丧。
“不怪你,”许晓芸表情似笑非笑,“关键技巧我没告诉你,你当然不会。”
方明吃惊欲挺身站起,犹豫几秒心中已然明白,他又缓缓坐下寒声问:“你的条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