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我们的世界是承载在另外一个世界的程序上,而上一个世界也可能是承载在更高一层的程序上?”沈晓琪有些明白了,这场谈话越来越奇怪了,“这个想法并不新颖,在《异次元骇客》和《黑客帝国》里都有类似的描述,只是我觉得……”
“问题是,所有的乌龟都一样大吗?”老人慢慢地说,“如果我们真的是虚拟世界中的一层,那么为什么一定要认为我们的世界一定是以上层世界为蓝图构建的?我们的上层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可能我们永远无法知晓。”
“无法证伪的假设毫无意义。”沈晓琪抿着嘴唇。
“我们的世界很可能位于一个乌龟塔的顶端,是链条的最后一环,这样也许能稍微解释一下我们存在的原因,”老人摇摇头,“这个世界上本不该存在什么恶魔邪灵,也不该存在守护者,我们的存在是这个世界的瑕疵。恶魔和邪灵是这个世界的病毒,消灭他们就是我们的使命。”
沈晓琪若有所思,“所以,你是说我们生活在一个程序里?所谓的邪灵只是一种病毒?”
“没错,真正的我们位于上一层世界,在这一层世界里,我们都只是投影,当我们的肉体死去之后,我们只不过是下线了,重新出生则是再次上线。”老人点点头。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就让邪灵摧毁这个世界好了,”沈晓琪努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这样我们就可以回到真实的世界里了。”
“没那么简单,”老人面色严峻,“第一,这只是一个我们暂时无法验证的假设,我们不知道如果邪灵摧毁了这个世界之后,我们是否真的能够回到“真实”的世界,还是跟随这个世界一起毁灭;第二,我们不知道上一层世界的真实情况,我们也根本不知道真实的宇宙是否和我们现在感知到的宇宙一样,很有可能我们的本体在上一层世界里是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生命形式;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也许邪灵根本不想摧毁这个世界,只是想摧毁这个世界里的人类文明,让整个世界回到黑暗血腥的时代,你所有的家人、朋友都会永远生活在无尽的地狱里。你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吗?”
“好吧,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找我干什么,我不想做什么守护者,”一阵疲倦袭来,“我也不想做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平平淡淡过一生。”
“我们的命运就像溪流中的落叶,随波逐流,有时会陷入漩涡,有时会被推向岸边,在淤泥里腐烂。谁又能自主地选择自己的命运呢?”老人直视着沈晓琪的眼睛,“我需要你,沈晓琪,我需要每一个守护者加入我,我们必须联合起来才能对抗越来越强大的黑暗力量。千万年来,我们一直压制着邪灵,但现在情况有了新变化,一个来自远古的黑暗君主正在崛起,越来越多的恶魔正被他招至麾下,我们必须阻止他。”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老人庄严的语气让沈晓琪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你大概找错人了,我没有什么超能力,而且,我怎么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的确说对了一些事情,但都可能是巧合。”
“你会的,因为这是每个守护者都逃脱不了的命运,你总觉得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你从小就比其他人要更成熟,你对同龄人喜欢的东西从来都不屑一顾,你感到迷茫,不知道生命的意义,记忆的错乱更让你觉得自己是一个病人,”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只黑色的檀木小盒,推给沈晓琪,然后站起身,“这是属于你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了,它会帮助你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好好考虑一下,沈晓琪,我不会勉强你,你可以选择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过庸俗的一生,也可以选择面对真正的自己,去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说完之后,老人就转身向阅览室里面走去,沈晓琪惊讶地看到房间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黑色空间,就像一张白纸上被人凭空挖了一个洞。走进去之前,老人听了下来,转头对沈晓琪说道,“记得好好隐藏自己,沈晓琪,如果你想通了,我还会来找你的。”
说完之后,老人就跨进了黑色的圆门消失了,紧接着,黑色的圆门也无声地消失了。
沈晓琪愣了一会儿,她呆呆地看着黑洞消失的地方,不由自主地猛掐了一下胳膊,尖锐的疼痛感袭来,这不是梦。如果这不是一场梦,那个黑洞又是什么?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平白无故消失?这违反了最基本的质能守恒定律。
沈晓琪的目光扫过眼前的桌面,那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静静地放在光滑的桌面上。她木然地伸出手拿起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造型古朴的银色吊坠。只看了一眼,沈晓琪就相信这是属于她的东西,她不记得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吊坠,一种熟悉的感觉冲击着她,这是她的吊坠。沈晓琪拿起吊坠,触手冰凉,这是一个弯月形状的吊坠,中央镶嵌着一个绿色的猫眼石。
她抬起头望向天花板,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水泥和上方的楼层,看到了夜空中的群星。这么说,一切都有真正的答案了?沈晓琪的鼻子有点发酸,原来她没有生病,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沈晓琪紧紧地抓起檀木盒子,站起身,走了出去。不管怎么样,在她眼里的世界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大洋彼岸
自从上次在图书馆阅览室见面之后,沈晓琪就一直在反复回想老人说过的那些话。要不是手里的猫眼吊坠,她一定会以为在阅览室里的经历是一场梦。但是猫眼吊坠不会撒谎,每天独处的时候,沈晓琪都抚摸它,凝视它,逐渐地,更多的图像出现在沈晓琪的脑海。
这个猫眼吊坠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晓琪的记忆之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几乎每天夜里,她都会沉浸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有时她是一个生活在玛雅的女祭司,有时她又是一个法老的战士,有时她还是一个城邦的女王,但更多的时候,她是一个平凡的人。
渐渐地,沈晓琪发现了一些规律,她在所有的梦境里都是普通人,从未有过猎杀恶魔的景象出现。这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如老人所说是一个守护者,沈晓琪把这个秘密深埋心底,她不打算把所有关于自己的一切都告诉老人。
日子平淡地过着,沈晓琪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道,那个阅览室的夜晚渐渐远去。老人讲述的俗套故事也仿佛只是一个遥远的梦。有一天,当沈晓琪在食堂的角落里用餐时,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打情骂俏的情侣,电视里播放的新闻,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难道真的要这么浑浑噩噩过一生吗?自己难道真的不想知道自己是谁吗?德尔菲阿波罗神庙上篆刻的铭言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认识你自己。
可能,人生最难的事情,就是认识自己吧。
这时,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到了沈晓琪对面,沈晓琪抬头望去,那个神秘的老人正微笑着看着她。那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从此以后,只要沈晓琪想和老人聊天,老人就会不经意地出现在她周围。
“这么说,守护者都是单打独斗?”沈晓琪问道,此时,她和老人正坐在一棵樱花树下,“我是说,是你把守护者们联合起来?”
老人点点头,“形势不同了。”
“那个黑洞是什么?一种魔法?”
“那是一扇门,就像一个微型虫洞,链接着不同的空间。”
“虫洞?”沈晓琪皱起眉头,“我读了那本《时间简史》,里面有提到过虫洞,但是凭借人类目前的技术水平完全不可能制造出能通过宏观物体的虫洞。”
“如果这个世界是虚拟的,就说得通了,”老人说,“年轻人都喜欢玩网络游戏,里面有种叫传送门的东西。”
“好吧,”沈晓琪耸耸肩,“那么,门后是什么?”
“是一个属于守护者的空间,”老人笑笑,“一个基地,就像游戏中的副本,如果你愿意,欢迎你随时到访。”
“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我为什么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我是说……”沈晓琪斟酌着字句,“如果我真的是一个守护者,我为什么只记得一些模糊的历史事件?”
“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种情况非常罕见,你可能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老人慈爱的目光落在沈晓琪身上,“你一直在缓慢地恢复,总有一天,你会想起一切。”
“给我说说邪灵吧,那个什么黑暗君主,”沈晓琪换了个话题,“听起来好像是游戏里最大的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