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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第1页)

噩梦

2014年夏日的某一天,美国,洛杉矶。

漫长的追捕终于到了尽头。

猎物已经筋疲力尽,漫长的逃亡衰弱了他的肉体,削弱了他的精神。但是仍然有一丝火焰在他的瞳孔中燃烧,一直未曾熄灭,也未曾有熄灭的迹象。

追捕者就在身后,他能听到惊起的夜鸟扑簌着翅膀掠过丛林,细雨从夜空中洒落,雨滴打在宽大的叶子上沙沙作响,但他依然能听到追捕者掠过树梢的声音。这个声音如影随形,从黄昏到黎明,从黎明到黄昏,从白昼到黑夜,从大海之滨到漫天黄沙,如跗骨之蛆,从未远去。

但一切都有尽头,今夜,他已经无路可逃。

他回头望去,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在乱石和丛林中一闪而过,马上就隐没在丛林的阴影中,但仅仅是一瞬间,也足以让他看清追踪者那冰冷尖利的鸟喙,散发着浓浓的死亡气息。是它,他不会认错,是那个锲而不舍的追踪者,那个魔鬼,那个恶魔,那个死亡使者……

他曾无数次从险境逃生,但每一次逃脱都似乎有一些东西从他的身体上被撕裂,被那个魔鬼吞噬。他在灌木丛中的小径里穿梭,从每一个隐秘的角落折返,他感觉自己像一只猫科动物一样灵敏矫健,身后的追踪者踏碎的每一根枯枝,碰掉的每一片落叶的细微声响都被他收入耳中。他翻越山岭,从山峰的右侧绕过,然后敏捷地跳下了一块岩石,沿着一条山洪冲刷出的小径向山下冲去,但他不能在这条小径上呆太久,今晚月光明亮,如果追踪者登山山脊,就能轻易地发现他。他已经接近了丛林,敏捷地跳过一棵被山洪冲倒的树干,然后转向左,重新进入茂密的丛林。

他的每一次落脚都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枯枝和落叶,也避免踩落每一颗碎石,追踪者极度危险,他必须万分小心。突然,身后的声音消失了,他猛地停住,转头从树枝和藤蔓的缝隙中向山脊望去。果然,他看到了追踪者的身影,追踪者矗立在山脊上,在洁白如水的月光下形成一个黑色的剪影。他看到了追踪者有一颗圆形的头颅,一个巨大的鸟喙从他的头颅正面伸出,末端向下弯曲,形成一个尖利的弧度。那是一个怪物,一个魔鬼,一个长着鸟头的恶魔,他看不到恶魔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双冰冷的眼眸正射出冷酷的光芒。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巨大的恐惧让他的四肢僵直,无法动弹,乌云暂时遮住了月光,黑色的剪影暂时退回了黑暗。但乌云马上就移开了,月光重新洒落在大地和山峰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银色的海洋,瘟疫医生正站在山脊上冷冷地看着他。

尽管看不到瘟疫医生的表情——一只鸟头上根本不可能做出什么表情,但肖恩依然“看到”瘟疫医生露出了一丝嘲讽和不甘的微笑,低沉的声音在天地间隆隆翻滚:“你无路可逃,肖恩。”

随着一声压抑的惊叫,肖恩猛地睁开了眼睛,肾上腺素的作用还未退去,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耳膜被强劲的心跳震地怦怦直响。躺了一会儿,肖恩感觉到自己浑身都是汗水,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玻璃窗透进的微光,肖恩看到自己躺在熟悉的卧室里的大**。他转过头,看到珍妮正背对着他安静地睡着,身体随着舒缓的呼吸轻轻地起伏。

是的,又是该死的噩梦,天哪,肖恩无声的咒骂着,但心底又有些庆幸,总算从噩梦中返回了安全的现实。他翻身下床,穿上天鹅绒拖鞋,尽管天气已经微凉,但他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肖恩轻手轻脚走出卧室,走廊里很昏暗,他打开一盏壁灯,走廊里亮了起来。他先到走廊斜对面的女儿卧室里看了看,安今年四岁,她睡的很熟,她有一头漂亮的金发和蓝色的眼眸。此时她闭着眼睛,洁白的额头上洒落着月光,就像一个小天使。她被子被踢开了一半,肖恩轻轻地帮她拉上被子,然后忍不住在安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晚安,宝贝儿。”肖恩在心里说,看着他心爱的小天使,噩梦带来的不快似乎也烟消云散了。

然后肖恩轻轻走出安的卧室,走进卫生间打开灯,他看着洗手池上方镜子中的自己,褐色的头发打着卷,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感觉自己糟透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噩梦了,肖恩已经不清楚第一次做这个噩梦的时候了,也许当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噩梦的内容也不尽相同,但他总是被追杀的对象。在最初的那些年里,肖恩看不见梦境中的追杀者,但梦中的他知道有一个危险的恶魔正在逼近,他必须快点逃,漫无目的的逃。每个梦境的场景都不完全一样,有时候追杀发生在古代的城市里,他奔逃在肮脏的大街和逼仄的小巷里,但更多的时候,场景是在野外,戈壁,沙漠,草原,森林甚至不知名的沼泽。

在他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在梦境中看到了追杀者的样子,那是一个长着长长的鸟喙的怪人,永远都穿着一件黑袍,仿佛传说中的死神。从那以后,梦境中的追踪者每次都能显现出面孔和身影,每一次梦境中他都越来越逼近,但肖恩从未被抓住过。肖恩不敢想象如果被那个怪物抓住了会发生些什么。

肖恩洗了一把脸,冰冷的水让肖恩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他看了看表,现在是凌晨3点33分,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他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肖恩曾经看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在听了肖恩的讲述之后告诉他,这种情况非常罕见,但并不是不会发生,有很多人会连续性的做同一个性质的梦,根据佛洛依德的理论,这些梦的根源来自于潜意识,很可能与童年期甚至婴幼儿期受到的创伤有关,尤其是性的因素。

“为什么他会认为所有的一切都和性有关?”肖恩反问道。

医生宽容地笑笑,“尽管我不完全认同佛洛依德的理论,但不可否认他是精神分析的大师和开创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是被欲望驱动的肉体动物,我们是基因的奴隶,我们所有的行为都可以追溯到一个最终目的,那就是让我们这具肉体的基因能够顺利传递下去,并且尽可能地产生更多的后代,所以性本身的确可以认为是我们所有的行为的最基本的驱动力。”

“而你所有的梦境就像一棵树上的枝桠,最初的梦境是树干,随着你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在树干上会分化出各种不同的梦境,这些梦境会从你的记忆中提取养料,比如当你第一次知道了沙漠,那么你下一个梦境就会出现沙漠中的场景,当你第一次知道了草原,那么新的梦境就可能发生在草原,每一个枝桠都会分化出更多的梦境,但是树根才是关键,肖恩,你遭受过创伤,你感到恐惧,你缺乏安全感,你恐惧着什么。”

“我……我该怎么做?”

“催眠疗法,”医生说,他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头发花白的老头,和蔼可亲,“你的很多记忆都深埋在你的潜意识里,不停地影响着你,但你很难意识到,催眠疗法可以让我们窥探到你的潜意识,我们要找到创伤的来源,才能从心理上治愈你。”

不知道为什么,肖恩本能地对催眠感到厌恶,他礼貌地拒绝了医生的提议,后来他自嘲地想,也许是他的潜意识阻止了他这么做,也许真的有一些毒草是他不愿意暴露在阳光下。

他沉吟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怎么解释我梦中的那个——鸟头怪物?”

医生放下了手中的笔,饶有兴趣地看着肖恩,“鸟头怪物?能不能描述一下?”他做了一个手势,“我是说,它长得是什么样子?”

“从我十六岁起,我第一次在梦中见到了他,也许是她或者它,天知道,它的头好像是一只老鹰的头,你知道,因为它长着一只长长的鸟喙,就像老鹰那样……”

医生扶了一下眼镜,表示自己听明白了,“作为医生,我恰好知道,你梦境中的瘟疫医生在历史上是真实存在的,在中世纪的欧洲,黑死病蔓延,当时的医生们没有意识到黑死病是由病菌引起的,但他们隐约地意识到一定有什么作为死亡的传播介质,所以法国医生查理斯·罗默在1619年发明了一种鸟喙面具,实际上是一个简陋的防毒面具和一套隔离服。当时的医生们都戴上了这种鸟喙面具,鸟嘴里塞满了香料,只在鼻子两侧留下呼吸孔,配套的装备有圆盘帽、黑色全罩斗蓬、蕾丝颈围、白手套、手持短木棒——用来挑开死者的衣物,但是瘟疫并没有被阻止,久而久之,这种装束反而成为了瘟疫的象征,穿戴这种装束的人被成为瘟疫医生,在某些地方,也成了死神和恐惧的象征。”医生说完这些,脸上露出理解的微笑,“当然,这种装束只会出现在现代的嘉年华或者万圣节上,一定是你幼时曾经看到过这种装束的人,所以瘟疫医生的形象深深地刻印在了你的记忆深处,最终出现在你的噩梦里,肖恩,这没什么神秘之处,你不必过于联想。”

“谢谢你,医生。”不管怎么样,这位和蔼可亲的老医生至少给了肖恩一个可信服的理由。

“既然你不愿意接受催眠——不,这并不意味着你是一个懦夫,肖恩,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力——那么,我只能通过你有限的记忆来进行推测引起创伤的源头,”医生放下手中的笔,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的家庭环境怎么样?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肖恩摇摇头,幸亏没有,他在心里说,但隐隐地,他似乎又希望能有个同伴一起来承受那种糟糕的处境。他记得一个场景,也许是他三岁或者四岁的时候,有一天夜里父母激烈地争吵,厮打,完全不顾及瑟瑟发抖的小肖恩恐惧地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惊恐的目光。当肖恩看到父亲抓着一个物品——也许是台灯,肖恩不记得了——猛砸母亲的脑袋时,肖恩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扑了上去坐在地上抱住父亲的腿试图阻止父亲,但是盛怒之下的父亲一脚踢出,将幼小的肖恩踢到了墙角——后来的事情肖恩依旧不记得了。

医生敏锐地注意到了肖恩目光里的失落,“你的父亲和母亲,他们的婚姻怎么样

?”

“不太好,”肖恩老老实实地说,“我父亲他——他酗酒,还有家暴,对我母亲……和我。”肖恩有些艰难地说,他一直羞于对外人提起家里的事情,也许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一直羡慕其他朋友的家庭,和蔼的母亲和能给他提出有益建议的父亲,不幸的婚姻导致母亲的性格也扭曲了,暴躁易怒,随着她父亲也就是肖恩的外公的去世,这种暴躁情绪日益加重,她会经常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发怒并惩罚肖恩。

“这就是了,”医生的职业道德让老医生尽量保持语气客观,“很多人都忽视了幼儿期的经历对一个人成长的影响,你缺乏安全感,这是典型的幼时创伤引起的心理疾病,潜意识里,你恐惧自己的父亲,但理智告诉你,你不需要恐惧他,所以在你的梦境里,你恐惧的对象就变成了瘟疫医生,肖恩,你在恐惧你的父亲,瘟疫医生是他的化身。”

还有母亲,肖恩心里说,但他不准备对医生说更多了。

还有一些事情,他也不准备向医生诉说。很久之前,肖恩就觉得自己可能是一个人格分裂者,或者说,他自己不愿意承认,他觉得他的精神方面存在某些异常。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当肖恩很小的时候,他有一个和蔼的邻居,当他的父母陷入无休止的争吵和打斗时,肖恩有时候会悄悄跑出家门,呆坐在父母看不到的拐角,暂时忘记父亲的怒吼声和母亲的尖叫声,还有物品被摔碎的声音。每当此时,邻居的门都会打开,一个和蔼慈祥的老妇人会来到肖恩身边,陪着他,安慰他,甚至把他带回她家里,给他吃香喷喷的苹果派。而且她总是很会把握时机,在父母发觉肖恩不见了之前送他回去。肖恩总是叫她玛丽夫人,在玛丽夫人那里,肖恩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有一天早上,肖恩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在花园里修剪草坪,他以为是那是玛丽夫人的丈夫,他还看到玛丽夫人的房子了多了几个他从未见过的小孩。当中年男人看到肖恩并且亲切地跟他打招呼时,肖恩羞涩地退回了家,他好奇地是为什么这个从未谋面的男人会知道肖恩的名字,而且似乎与肖恩熟识。

他再也没有见过玛丽夫人,当他有一次忍不住在饭桌上问父母关于玛丽夫人和新邻居的事情时,他看到父亲和母亲担忧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什么玛丽夫人,”父亲从来不在饭桌上和肖恩开玩笑,他严肃地说,“肖恩,不要开这种玩笑。”

“可是——”小肖恩嗫嚅着,他还是想知道玛丽夫人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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