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里奥洛格斯
一个阳光和煦的下午,一个男人来到了伊斯坦布尔的一家靠街的咖啡厅,这家咖啡厅位于一个山坡之上,坐在窗边可以远眺博斯普鲁斯海峡,跨海大桥上车流穿梭不息,那里是亚欧大陆的分界线,也是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游客们会乘船沿着海峡两侧观光,享受欧洲和亚洲之间穿梭的新奇体验。
男人的目光望向西方,著名的蓝色清真寺在楼群的间隙中露出天蓝色的圆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游人如织,这座城市沐浴在安静祥和之中。但是男人眼中的景象却不尽于此,他看到巨大的战舰跨海而来,一望无际的军队将这座伟大的城市团团包围,这里是拜占庭帝国最后的领地和最后的荣耀。
反抗是徒劳的,西方基督世界放弃了这座东方最后的堡垒,他看到了这座城市的结局,在乌尔班大炮的持续轰击下,奥斯曼大军如潮水般涌入了城墙的缺口,从金角湾悄悄登陆的军队更是给出了致命一击。屠杀整整持续了三天,整个君士坦丁堡都陷入了火海与浓烟之中,直到再也没有值钱的财宝值得争抢,疲惫的奥斯曼军队才放下手中的屠刀。
所有的教堂都被摧毁,圆顶星月的清真寺在废墟上拔地而起,基督教的势力再也没有回到这片被抛弃和背叛的土地,延续千年的罗马帝国最后的挽歌在夕阳中唱响。
男人的目光从远方收回,回忆让他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背叛者,这座城市最后的抵抗者们都明白他们被背叛了,从热那亚出发的舰队只是一个传说。西欧基督世界抛弃了这座东方最前沿抵抗奥斯曼帝国的堡垒,他们背叛了他们的信仰和誓言,现在,这座城市已经成为基督教世界永恒的耻辱。
但那只是世人所见的表象,男人脑海中勾勒出的是一场从未记载于史书上的战争。大天使米伽勒在深夜潜入了被围困的君士坦丁堡,他化成一片阴影从城墙上滑过,巡逻的士兵对他视而不见。当他行走在大街上之时,米伽勒又化身成为一名普通的僧侣,没有士兵对他产生好奇心,更没有人去盘问他。当他接近了宫殿,疲惫的卫兵也未曾睁开闭着的双眼,更未心生警惕,米伽勒施展法力,蒙蔽了士兵们的感知,让自己变得空无一物。
“我带来了加百列的请求,尊敬的帕里奥洛格斯陛下。”当米伽勒见到皇帝时,他摘下了僧侣兜帽,露出一张平凡甚至有些丑陋的老年男子面孔。
帕里奥洛格斯疲倦地抬起头看着来者,“你是……米伽勒?”皇帝问道。
“是我,陛下,我依然以米伽勒为名,很高兴您还认识我。”米伽勒谦卑地回答。
“我当然认识你,我的老朋友,”皇帝的眼神涣散开来,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过去,那些他们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这么说,加百列也来了?”
“是的,陛下,”米伽勒的态度更谦逊了,“加百列让我带来一个请求。”
皇帝笑了,“请求?狡猾的米伽勒,你一定篡改了加百列的原话,我们都知道,加百列从不请求别人做什么事情。”
“不,这的确是一个请求,请您下令停止反抗吧。”
“你是来劝降的?”帕里奥洛格斯的笑容消失了,“米伽勒,骄傲的米伽勒,你来劝降我?”
“我只是一个使者,陛下,我只是一个送信者。”
皇帝陛下站起身,米伽勒这才发现这位皇帝的身材异常高大,但是非常瘦削,仿佛那华丽的袍子里裹着的是一副骷髅,看起来似乎轻轻一推就会散落在华贵的埃及雪花石地板上化为一堆枯骨。但米伽勒知道那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身躯蕴藏着惊人的力量,任何对这位老人的轻视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告诉加百列,带着他和他仆从的军队离开君士坦丁堡,来自西方的援军会到来的,教皇已经接到了我的信件。”
“您说的是这封信吗?”米伽勒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他恳切地劝说道,“您的信使已经被截杀,现在没有一只鸟能飞出君士坦丁堡,陛下,帝国已经……”
帕里奥洛格斯脸色铁青,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剑杀人,空气仿佛凝固了,米伽勒识趣地沉默了。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最终,疲惫又回到了皇帝的脸上,他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您知道答案,帕里奥洛格斯,”顿了一下,米伽勒说出了他的另外一个名字,“伟大的拉斐尔。”
“很久没有人叫我这个名字了,自从……”帕里奥洛格斯轻轻摇摇头,“无人知晓我真正的身份,我也从未滥用我的神力,你们不应该这么做。”
“魔鬼们在暗中注视着我们,拉斐尔,”米伽勒继续劝说道,“你这么做会给所有幸存者带来灾难。”
“这不公平,米伽勒,你们太敏感了,如果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一个凡人,他依然会这么做,甚至一定没有我做的好,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帝国的臣民,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米伽勒!一旦破城,这座城里所有的成年男子都会被杀死,所有的妇女都会被**然后贩卖为奴,所有的婴儿都将被挑在敌军的矛尖上!”帕里奥洛格斯的怒意逐渐升腾,他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他怒吼着,“你们都将成为魔鬼的帮凶!”
“我们不参与凡人之间的战争,拉斐尔,这是规矩。”米伽勒平静地说。
“这不是战争,这将是一场血腥的屠杀!”
“是什么改变了你,拉斐尔,你似乎忘记了你玩过的那些游戏。”
“我不是你们的敌人,米伽勒,我从来没有追随背叛者,你们很清楚这一点。”帕里奥洛格斯冷冷地说。
“但你的行为很危险,你会引起魔鬼的注意,你会把我们都置于危险之中。”
“你们在乎的只是自己的生命,”帕里奥洛格斯冷笑着,“在你们眼里,凡人依然是蝼蚁,你们自以为是那个人的信徒,但你们根本未行守护之责。”
“首领自有安排,你不必担心此事,如果你愿意,烈火随时欢迎你的到来,拉斐尔,但是现在,你有更好的选择,跟我离开吧,不要浪费你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