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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拉归来（第1页）

海拉归来

肖恩走出大殿，推开朱红色的大门，再次来到大殿前的台阶上，长长的石阶一直朝山下蔓延，直至消失在一片浓雾中。和上次不同，太阳不见了，天空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天空。

肖恩看向天边，他的视线越过水田和山丘，越过地平线的群山，越过时间和空间的阻隔，他看到一座高塔矗立在一座山峰之巅。

是的，从哪里结束，就从哪里开始，皮埃尔说的没错，答案其实一直都在那里。肖恩轻轻地闭上眼睛，他周围的世界凝固了，微风停滞了，河水停止了流动，水田里的水牛也恍如雕像。整个世界瞬间崩塌，化为一片虚无，但新的世界马上出现了，肖恩睁开眼睛，他又站在了那座高塔上。

还是那座高塔，凌冽的寒风吹动着肖恩的衣衫，有一瞬间，肖恩感觉到了寒冷，他心念一动，寒冷的感觉马上就消失无踪了。肖恩重新站在遇到那个女人的平台上，远方的群山依旧冷冷地矗立着，冰冷的雪和冰川覆盖着犬牙交错的峰顶，铅灰色的云层压迫着，仿佛触手可及。

但是那个女人并不在这里，平台上很干净，只有一些碎石和积土，没有血迹，没有尸体。

这里是那座高塔，又不是那座高塔。肖恩明白，这里是他根据上一次幻境中的经历在大脑里制造出来的景象，这里才是真正的幻境。

在上次的经历中，这个世界崩溃毁灭了，这些天，肖恩一直在思索，如果那个记忆是真实的，那么怎么解释如此大的灾变，而且，那似乎也不是一般的灾变，是某种超自然的灾变。不是地震，不是火山爆发，也不是洪水，似乎整个世界都化为了虚无，以某种难以用预言描述的方式。当那个世界毁灭之时，肖恩也获得了能看到人体表面光晕的能力——毫无疑问，肖恩相信自己是守夜人的一员，但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谨慎。

也许那座高塔确实也是一个幻象，但掺杂了真实的记忆。在那个幻境里，肖恩的某一部分意识和那个幻象产生了某种共鸣。他强烈地感觉到那个女人对他非常重要，他翻越了数不尽的冰雪山峰，穿过了数不尽的幽冥峡谷，跨过了数不尽的激**河流来到这座高塔，只为了寻找到她。但还是太迟了，一些人追上了她，杀死了她。

肖恩走到平台边缘，布满褶皱的大地起伏着铺向远方，远处的褶皱变成了山岭和峡谷，重重叠叠。如果这里是真实世界中存在的一个地方，也一定非常不适合人类生存。气候非常寒冷，放眼望去，只有很少的地方点缀着一些暗淡的绿色，那是一些耐寒的生命力顽强的灌木丛。

肖恩盘腿坐下，这里曾经是终点，也将成为起点。在这座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过的高塔上，肖恩将逆着时间的湍流继续前行。他闭上了眼睛，尽量放空自己的大脑，让自己的意识沉入幽深的心灵之海。他在自己的心灵之海上滑翔，海面起伏不定，不时出现一朵朵浪花，那是他的一个个无法控制的念头，是他的大脑神经瞬息即逝的神经脉冲。

皮埃尔在帮助他，无数纳米游走电极在肖恩的大脑里游动，它们监测着每一个神经节点和重要突触，安抚着它们，抚平着心灵之海的海面。

渐渐地，海面平静下来了，浪花不再出现，起伏也消失了，海面变得平滑，幽深。肖恩向海面冲下去，没有激起一丝浪花，他沉了下去，在幽暗昏冥的记忆之海中下沉，直至向记忆的源头。

“海拉，你不能这么做。”一个声音在肖恩耳边响起，那是一种陌生的语言，带着古怪的腔调，但肖恩听懂了，他也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海拉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堆燃烧着的篝火，火焰舔舐着大块的原木，粗野地燃烧着。篝火的周围，坐着五个人，包括海拉自己。他们每一个都好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野人，他们身上裹着兽皮，参差不齐的卷发散落在他们的肩头，浓密的胡须覆盖着他们的脸，但他们每一个人都身体健壮，拥有明亮的眼神。

“海拉，你不能这么做，我们还没有失败。”声音再次响起，海拉循声望去，声音来自于一个裹着灰白色兽皮的男人，正坐在海拉的对面，隔着他们的，是熊熊燃烧的烈火。这个男人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没有卷曲的长发，而是修剪整齐的寸发，每一根都直立，他的眼神让肖恩记忆深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到过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突然他认出了那个人，虽然面貌不同，但那个人的气息是如此的熟悉，那是莫特……

一群庄严的石碑环绕着他们，形成一个巨石组成的环，雕刻粗糙的野兽匍匐在石碑上，他们的影子在石碑上扭曲爬行，好像一群来自幽冥深处的幽灵。

“看看他们，”肖恩听见自己说，但他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海拉的声音很平静，“很久以前，我们曾经和他们一样，混混沌沌，像动物一样游**在荒野，像动物一样生活，我们没有语言，没有文字，不懂耕种，茹毛饮血，但那个时候，我们是自由的。”

“那不是我们，”一个新的反对者出现了，“我们也未曾与他们为伍，海拉，人类是卑微的，渺小的，脆弱的，他们像虫子一样遍布大地。”

“我们是什么？”海拉反问。

“我们是神明，”反对者说道，“这毋庸置疑，海拉。”

“自封的神明罢了，维克多，”海拉毫不留情地说，“真正的神明应该居住在鲜花环绕四季如春的天上，”他指指星空，“小溪里流淌着蜜和奶，树上结着香甜的小麦面包，没有猛兽，没有衰老，没有死亡，永恒的光明，没有黑暗，没有恐惧，有谁见过一群穿着兽皮的神明？”

一阵难堪的沉默，火焰噼里啪啦的猛烈燃烧着，那些原木一定是富含油脂的松木，肖恩闻到一股奇异的清香。

“你的想法很危险，海拉，我们是神明，我们有强大的力量，我们来自于伟大的神国。”维克多执拗地说。

“很奇怪的想法，”莫特讥笑道，“如果不穿兽皮，我们还能穿什么？”

“不应该是这样，”肖恩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们应该穿着棉布或者化纤制造的衣服，柔软耐寒，干净漂亮。”

“什么是棉布？什么是化纤？”一个嗡嗡作响的声音传来，肖恩通过海拉的眼睛望向开口说话的人，那个人披着用虎皮打造的衣服，古铜色的右臂露在外面，肌肉的线条如刀刻的岩石般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但更让人惊叹的是他的身材，他异常高大，即使坐在地上也比常人站着要高，肖恩目测他站起来至少有三公尺那么高，仿佛是传说中的巨人。

“我不知道，”海拉摇摇头，“但我曾在梦境中看到过，不仅如此，我还看到有人驾驶的金鸟翱翔在云层之上，他们能制造闪电，摧毁高山，他们拥有神一般的力量。”

莫特和维克多交换了一下目光，维克多的眼睛里射出狂热的光芒。

“海拉，你是我们之中最古老的一个，你一定是在你的梦境中看到了真正的神国，而这恰恰证明了我们是父神在世间的代言人。”维克多说。

“不——我不知道，”海拉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也许他们是神，他们拥有天神一般的力量，但……我有一种感觉，他们并不是神……”

海拉的言语马上就再次遭到了莫特的质疑，他愤怒地喊道，“海拉，即使你贵为众神之主，但此番言辞也不该出于你之口，这是渎神！你到底想说什么，海拉？你忘记了刚刚过去的那场战争吗？我们听从了你的召唤，冒着被魔鬼发现的危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听你的这些奇谈怪论吗？”

“海拉，”巨人打断了莫特的咆哮，嗡嗡地声音再次传来，“我们还是想一想怎么对付魔鬼吧，在来这里的途中，我经过了底比斯，但那里已经没有神灵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