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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给方瞳做了维持两天的各项检查,视盘以下的视神经没有完全萎缩,中央动脉可能需要接驳,但是问题不大,像续电线一样容易。癌细胞也剔除得很干净,没有残留。唯一麻烦的是眼眶骨骼里面的滑车神经有些破损,打印难度较大,需要另行研发深入式打印头。
“你好,小妞,叫我伊莎贝拉吧,目前检查非常乐观”
“我想了解一下你们的眼球打印技术”
“这个我讲不好,你得问埃克森”
“听说他先回美国了”
“这么说吧,广州的‘羊角’就是他带领的团队打印的,道理和那个一样。埃克森以前是搞建筑设计的,后来才转行做医疗打印”
“听起来并不算靠谱”
伊莎贝拉耸耸肩,“我去看了一遍‘羊角’,白天散发着自然的彩光,打印难度很大。那是微米级打印的结果,可以塑造复杂的结构层。如内部胚体的纤维状机理,表层装饰面则使用了如同蝴蝶羽翼的鳞片结构,所以它自然产生绚丽的结构光,和蝴蝶翅膀一样”
“希望他们所说的眼球不是一块普通的弹丸”
“我听埃克森说,你名字的意思是‘方形的瞳孔’?”伊莎贝拉对方瞳说,纤细的指尖正在快速且熟练地配置药剂,旁边有各种型号的针管。
“这是我患病后给自己取的,无非是想给关注我作品的人一个直观的联想,我甚至不姓方”
“那为什么是‘方’而不是‘圆’”,伊莎贝拉正要从对方的手臂上取下一块活体组织,以便培养对应的眼球细胞。
“瞳孔是圆的,但是眼眶不圆,你见过头骨吗?”
“废话,我学医的”,她狠狠地把采样器扎在对方的胳膊上,然后得意地笑着。
方瞳觉得这个医生有些调皮,“你可能很了解头骨,但你是从医理角度去认识,而我画了这么多年头骨素描,所以我得告诉你,眼眶骨骼是方形的,至少比你想象的要方”
伊莎贝拉不信邪,当天就去骨科找模型看个究竟,不得不说,她接触了一辈子头骨,还真的把眼眶的形状搞错了。人的认知如此模糊,有些经验知识甚至靠不住。
当伊莎贝拉重新回到病床边时,她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多了几分独特,她观察世界的方式与自己决然不同,可惜了一双艺术家的眼睛。
埃克森接到诊断报告后,二话没说,就直接要求留华的团队带方瞳赶赴美国这边的实验室,他们次日便购买了飞机票。当飞机即将起飞的前十分钟,方瞳还在候机厅等待母亲的送行,但是她母亲迟迟未到。
伊莎贝拉扶着方瞳,拉姆斯基帮她拎着随行物品,像个沉默寡言的保镖。
直到最后,方瞳也没有等到任何人。她低下头,谁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流泪,墨镜里面是一片黑暗,她也失去了一个叫做泪腺的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