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瀚心念一动,琢磨了一下选定方向。
再往前走,每一个岔路口都有不同的字迹,这个刻字者的思维非常简单,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个一个试,如果此路不通就会写一段话或者画一个哭脸,而紧接着标记消失的洞口是畅通的。
已经被发现的刻痕包括但不限于:
我有时候偷偷唱歌。
我不喜欢说话。
我已经学会写你的名字了,虽然我还没有自己的名字。
我会画画,画得不好。
我想养盆花。
我决定给自己取个名字。
我爱看电视,我深爱。
我同意一辈子当个普通人了。
很多刻痕都有些模糊了,但是它们代表的意义却仿佛刻在了覃瀚心里,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机器人男孩,在冰冷的地下洞穴里刻着关于自己的点点滴滴,他曾经拥有的家人、朋友、小木屋在两百米之上,中间隔着数千万年的矿物、沉积岩,还有隐形炸药一般的砹327,它们沉寂的时间和生命的时间一样久,即坚固,又冷硬,既安全,又窒息。他像一颗迷途的种子,在岩石的缝隙之间寻找一点点生命的迹象。
而今这颗种子又在为同样陷入绝望的三个人指明方向。
又爬了大概一小时后,水声逐渐大了起来,前方出现了垂直向下的光滑冰洞,覃瀚顺着绳子把压缩气阀送了下去,简易的橙色小舟在水流里忽忽悠悠地流动着,所幸这里经过层层散热,水温不高。
两人坐在气阀上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地下河的空洞布局奇特,有些水道非常低矮,需要紧紧趴在筏子上甚至凫水才能通过,水流看着十分清澈,一眼见底,但实则流速很快,中途一个气囊从筏子上散落,几乎瞬间就消失不见了,覃瀚小心地掌握着方向。
洞壁上冷不丁冒出灰绿色的苔藓,像一团团阴森的绿影。证明这里的空气质量比冰洞里好得多,也许这些四通八达的石洞中藏着某些通往外界的洞口。
覃瀚在浅滩上发现了一个空书包,旁边是一个已经完全没入水下的洞口。
“我们要下水了,你还撑得住吗?”
周醒的粗喘声再没停过,圆胖的脸颊失去了血色,他伸手捂住了一个即将冲口而出的咳嗽,筋疲力尽地点头。
“在水下一定跟紧我。”覃瀚拍拍他的肩膀,把最后两罐氧气都给了他。
“你自己不用吗?你要是没气儿了我俩可就真出不去了。”
水下的水温非常低,完全不同于放射性水的暖热,覃瀚把冰冷的水泼在身上适应了一下,被冻得一个寒战:“没事,我记得出口不太远了。”
他把稍微沉重的装备码好,放在书包旁边,试探着入水。
冰冷的水流没过头顶,洞口以内黑得不见天日,覃瀚只有通过身上缠着的绳索不断抖动知晓周醒还在附近,向前潜水了一段时间后,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光点,散发着幽绿的光,水流伴随着杂质拍打在脸上,像是断裂的植物根须。
头顶的亮光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够看到亮光的边缘有一些根须和树叶浮浮沉沉,不知这是多大的一棵树。
覃瀚在下托举着,周醒吃力地攀附在树藤上,长时间的潜水让他筋疲力尽了,沾了水的衣物无比沉重,一直在往下坠,好像一双双恶魔的手要把人拖进深渊。
覃瀚意识朦胧,河流的重量正从每一个角度压在他身上,他闭着眼睛缓慢地沉向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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