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青驹说完,破城就把表在地上砸的粉碎,机芯内的复杂零件如同瓷器碎片一样散落一地,寻常人再也无法拼装回去。破城捡起了其中的陀飞轮说道;“和我想的一样,这就是微型追踪器的所在,万年历的构件是钟表里最复杂的,需要经常校准,你应该就是去钟表店的时候被坑了。我们现在也要和深度节拍玩一个游戏。”
为防不测破城把所有人的东西一股脑儿扔进了粉红特斯拉,给车设置了自动导航模式开到与陈晓约定的目的地。
实际上破城纯粹是胡说八道,手表是世界上最精密的机械设备,根本容不得一个异物,如果真有追踪器,那么倒是可能在打火机里。破城等路虎消失在视线中后又对大家说道:“现在暂时安全了,我们再来和自己玩一个游戏,猜猜谁是间谍。”
“你什么意思,我们中间有间谍?”灰豹有点吃惊。
“很不幸,是的,你们三个当中有深度节拍的间谍,我已经知道是谁了。”破城说道。
青驹表现得很平静,“那么谁是间谍,你有证据吗?”
破城又从身上拿出一块移动硬盘,“我把厄里斯文件拷了一份到这块硬盘,老实承认就可以把它拿走。我不管你和深度节拍有什么关系,但是大家出生入死这么多天,我相信没有人深藏恶意。”
大家都陷入沉默,仍然没有人承认自己是间谍。这让破城有些诧异,根据顾言殊的说法,深度节拍应该已经掌握了文件密码,那么间谍何必再拖延时间。除非他们也不知道密码,而且间谍可能还知道文件之所在,那么间谍的身份只能是一个人了。
朱雀忍不住了,“你别在这儿打哑谜了,快说间谍是谁,就算你选择原谅,我们也不会原谅。”
“稍等一会。”破城捡来了坠毁的无人机,“无人机无法长距离操控,这个鬼东西跟了我们一路,一定是通过某个人手机里的远控软件做跳板,只要对比一下无人机内存和你们的手机信息就能确定谁是间谍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不要走到这一步。”
破城至此为止的论点如果细究起来都站不住脚,如果有追踪器作为定位目标,那么根本不需要什么远控软件。但是在这种紧要关头,破城擅长的社会工程学方式收到了奇效,间谍果真站出来了。
在破解特斯拉的当口,破城又向陈晓需求了帮助。陈晓觉得仅凭交通监控无法作出如此精准的拦截,一定是间谍随身携带了追踪器。他们马上商定将计就计,引诱黑帮打手到警方的包围圈中。陈晓还发给破城一份暗影联盟三名成员的犯罪画像报告,报告的末尾还推测了每个人间谍身份的概率,这是在亦淑的执着下完成的。
亦淑压根就没考虑过休息,她把三人的行动轨迹与深度节拍的交集区域地图分割成一个个具有犯罪学意义的小方格,把当地的地下网络犯罪率、天气、重大事件等一系列指标导入背景概率分布函数,然后根据漫步者提供的信息,把三人的性格气质、特长能力和行为模式之类的数据导入接触概率分布函数,这样就是一个犯罪的条件随机场模型。在指挥后台强大的算力支撑下,一个个地图上的小方格就如同实验室里的一块块监视屏,显示了各种指标的波形图,而三人的特征波形与这些整合波形相似性越高,与深度节拍接触的嫌疑也就越大。
最后,青驹、朱雀和灰豹是深度节拍的间谍的推测概率分别是58%、56%和43%。破城自然无从得知亦淑的细腻心思,在他看来这样的推测并没有多少帮助。
朱雀打破了又一次的集体沉默:“不用再浪费时间了,其实……”
青驹阻止了朱雀继续说下去,走到破城面前:“的确不用再浪费时间了,我就是深度节拍的间谍。”
灰豹转过头来,还是不敢相信:“老马,你说的可是真的?这是为什么啊?”
“我们几个哪个不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这有什么可奇怪的。”青驹笑了笑,“但是我还是很好奇,漫步者,你是怎么发现的。”
破城直到一秒前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只能站在事实的基础上自由发挥:“我和朱雀去玄武科技现场渗透,实际上遭到了不明人士的攻击,事后我并没有告诉你们,对方根本不可能知道我们的准确入侵时点,那么内鬼只能是你和灰豹,但是既然是间谍这样的活计,总不可能是灰豹这家伙吧。”
灰豹点点头,似乎又一下反应过来:“小子,你好像不是在夸我啊。”
“那为什么深度节拍还多此一举派人截杀我们,我完全有机会顺手牵羊拿走文件。”青驹示意破城继续他的推理。
这也是破城的疑问所在,他本来想要从青驹口中套出点消息,反而被提前将了一军,“正如你所言,我们哪个人不是棋子,棋子没用了就是弃子,我猜深度节拍觉得你已经可有可无了。”
被莫名追杀其实也出乎青驹的意料,他知道黑客的神通广大,想最后从漫步者口中套出一些情报,“但是追踪器并不在手表里,在我看来你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破城摇了摇头,“追踪器当然是在打火机里了,像你这样的老烟枪,在街上站一会就能抽完一包烟,怎么会用zippo这种隔三差五就要充油的花架子。至于你的手表,这么旧了还每天戴着,一定对你很重要,我就故意杂碎它看看你的反应。”
青驹微笑着为破城鼓掌,似乎是对自己的身份供认不讳。事实上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破城的猜测,但是站在心理高位上打击一个真正有嫌疑的人,对与不对已经无关紧要了,这就和公司领导训斥员工的疏漏一个道理。
“漫步者,正如你所说,大家好聚好散。朱雀,还有灰豹,感谢你们一个多月来的陪伴,”青驹掏出了一把柯尔特“野马”微型手枪,示意破城交出厄里斯文件,“把你所有的移动存储都交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把戏。”
青驹把破城衣服上的口袋翻了个遍后,拿出了所有的U盘,举着枪慢慢后退离去。破城有点后悔自己把真正存放厄里斯文件的蠕虫U盘带在身上,现在所有的努力都被青驹据为己有。但是谁又能预料到呢,如果他放在86上,说不定早就被撞成两半了。
朱雀在边上气得直跺脚,看到大家的努力都付之东流,她似乎随时打算冲上去夺回U盘。
青驹在后退时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他的余光察觉到一个黑影飞了过来,举枪瞄准时,已经被灰豹扑倒在地。青驹正打算用枪顶住灰豹,却被朱雀一脚踢掉了手枪。眼看灰豹砂锅大的拳头要落下来,青驹笑了,“老灰,我一直想和你干一架,走到这个地步了,给我一个面子吧。”
灰豹放开了青驹,两人都站了起来,四目相对,双脚交错,重心下沉,架势摆开,以停车场为舞台,在两位最不愿意在场的观众的注视下,开始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格斗。
如果说灰豹是蛮力惊人的条件反射型的搏击野兽,那么青驹就是训练有素的千锤百炼型的打斗专家。在愤怒的驱使下,灰豹拳如雨下,一会儿俯冲向青驹,想把他像刚才一样扑倒,一会儿又绕着青驹转圈,想效仿阿喀琉斯击败赫克托耳那样把他一击毙命。但是青驹灵活地左闪右避,没有一次落入灰豹的圈套,他时而借势击中灰豹的肩膀,时而扫腿踢向灰豹的下盘,视图让灰豹被愤怒彻底吞噬。
“老马,你就这点本事吗,不要躲来躲去,痛痛快快打一场。”灰豹对青驹的挑衅越来越不耐烦了。
“没想到你的能耐也没有传说中这么大啊,老灰,我这就动真格把你撂倒了。”青驹相信,如果不是刚才自己一时走神,没有任何人可以把他撞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