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城不是第一次使用这本伪造护照,但是他始终对这种伪造身份的行为深恶痛绝,但是如果不是被逼上绝路,他又怎么会制造这么多烟雾弹来隐藏自己的行踪呢。
还记得那个和朱雀搭讪的坤和中心白领小哥吗?在朱雀“约会”回来后,破城劝她放弃微信这种极不安全的聊天工具,并顺手用朱雀的微信给对方发了一个抽奖链接。在小哥点开链接后,他的手机就再也没有秘密了,他的身份信息也完全落入了破城的手中。破城原本只是打算戏弄一下他,才给他发去了中奖通知。但是当破城接连遭遇毒素注射和车辆报废的险情后,他才决定利用一下这个叫做郑方均的小哥来作为自己的掩护。
专业而不失**的中奖通知开启了欺诈的第一步,下一步破城又冒充正规旅游代理公司把全套的行程安排发给了郑方均,一场说走就走的豪华蜜月之旅已经安排妥当,就差郑方均和情侣的护照了。虽然郑方均不会傻到这么天真地相信一个中奖通知,但是在他看来,旅游代理的官网确凿无疑,官方客服电话也正确无误。不过直到他被送进边检审查队办公室都不会知道,他的手机早就被破城的木马控制,打开的链接虽然显示官方的域名,但都却指向了破城伪造的网站,显示的来电号码即便有系统的号码认证,但是却是破城打来的网络电话。
郑方均的错误不在于自己的贪婪,甚至不在于破城的社会工程技巧,而在于多巴胺的过度分泌。他第一时间邀请的并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给他发抽奖链接的“朱雀”。他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所以当“朱雀”同意了他的邀请时,他更对“命运”深信不疑。虽然“朱雀”一再强调自己是对目的地感兴趣,而不是对他感兴趣,但是郑方均哪里还能正常思考。而收到头等舱的电子机票和行程确认单后,他甚至已经为浪漫的示爱做准备了。为了最后的成功,郑方均还绅士地答应了“朱雀”看似过分的要求,后者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和他一起前往机场,一起过安检,于是相约在贵宾休息室碰面。
在搞到了郑方均护照的扫描件后,破城的诡计就只差实施了。他来到鲁员外的照相馆,把郑方均的护照信息交给了员外,用的却是自己的照片。实际上破城只不过是想把郑方均的护照依葫芦画瓢复制一份,但是为了让鲁员外以为自己真的会用这本护照去过关,就把事情演的和真的一样。他在拿到面具送到鲁员外店里时,还偷偷留下了自己的数字踪迹,为的就是让军方能尽快追查到这里。
在布下这么多假线索后,破城还是不放心,就在直播入侵军方网络的笔记本上留下了一些精心伪造的IP访问记录和油管账号登录痕迹,最后又连接上暗子网络,自己给自己发了一堆消息,在寻常消息中随机插入了两个“员外”的关键词。这许多处心积虑的伪装,不是为了再给军方致命一击,而是为了让自己能成功逃窜,破城现在想起来也会不禁嘲笑自己。
……
“乘坐MH1024次航班的旅客请耐心在座位上等候,我们的地勤人员需要对飞机进行例行安全检查。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空姐们温柔的嗓音和美丽的身影或许可以安抚客舱内旅客的烦躁情绪,但是绝不能平息一个正在出逃的人的胡思乱想。
这个紧张万分的出逃者正是顾言殊本人。刚才他醒来看时间的时候朦胧中看到一名可疑的男子向驾驶舱走去,或许这正是安全检查的起因,想到这里他稍微放下了悬着的心。他猜对了一半,正是这名男子触发了安全检查,但是一会之后警方要抓的却不是这名男子,而是顾言殊自己。
顾言殊再次确定了新手机的配置,怀疑网络没有连接上,手机的时钟和腕表的指针都一致指向了早上9点,这和航班降落的联邦时间是吻合的,但是却不是悉尼当地的时间。直到一条短信的到来才打破了他的幻想,“品茗枝江畔,问道凤凰山,未来之城欢迎您!络夜城旅游局提醒,旅游请选择正规旅行社、签订合同、索取发票、文明出游。”
还没等顾言殊反应过来,一队身穿白色制服、胸佩飞鹰纹章的人就走上飞机,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对他说道:“你好,顾言殊,我是联邦网监局特殊案情处的陈晓,请和我们走一趟。”
在押送顾言殊的路上,陈晓和他解释了他落网的原因。其实顾言殊此刻最关心的并不是自己的罪行如何暴露了,而是飞机怎么从马来西亚又回到了络夜城。飞机的航道变向自然是从马来西亚上空开始的,但是顾言殊想要知道自己被捕的来龙去脉,陈晓还要从更早的时候说起……
破城把伪造护照交给顾言殊之前,自然委托鲁员外对护照做了信息标记,就像警视厅会把钞票编码作为追踪标记一样,根据顾言殊的护照编码也可以轻松查明他的航班目的地。破城深知顾言殊的心机,所以知道马来西亚绝不是他的最终目的地,但是线索到吉隆坡就断了,如果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地,可能永远无法把他抓回来了。
这时候真有什么办法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搜出顾言殊的下一站目的地,那一定是进吉隆坡机场的边检系统直接查。陈晓若是以官方渠道联系马来西亚当局,可能一圈流程走下来顾言殊早就跑了。所以还是得破城出马,入侵边检系统,搞定边检系统对破城来说不是问题,问题是他远在络夜城。
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破城早就把顾言殊的诡计考虑在内了,把面具送给鲁员外之前,他就在暗子网络发起了终极委托:“我们以十二地支的名义,召唤无影者,起于暗影,遁于无形,进退有凭,悉听吾令……”
一队身份不明、数量不明的无影者悄然奔向络夜城机场,在国际航站楼静候顾言殊。无影者是一个神秘莫测的组织,只有十二地支半数以上成员一同发起委托才可以召唤。如果说破城的入侵程序是网络空间的执行人,那么无影者就是现实世界的执行人,唯一的区别就是无影者不受任何条件的约束。破城实时指导顾言殊的消息也同步给了无影者,很快他们就锁定了目标,就是为什么顾言殊怀疑有人在跟踪自己。顾言殊只知道自己安全通关,却不知道最后有多少无影者和他一起上了飞机。
在吉隆坡机场,顾言殊自以为更换护照的诡计万无一失,却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无影者用高倍目镜偷瞄到了他打印的登机牌上的航班信息,于是几名无影者用伪造的免签护照购买了同样的航班机票,在暗影中一路尾随。并不是所有无影者都会跟着顾言殊登上飞机,剩下的人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劫持航班。
即使从理论上说,完全黑掉一架飞机也是不可能的。虽然现在的飞机就像一台庞大的空中计算机,在总线上挂满了各种有入侵风险的飞行控制系统,但是最终的控制权还是掌握在驾驶舱里的那两三个人手中。那么通过网络入侵接管整个空管中心呢?同样不可能。马来西亚的空管中心至今还是半人工运作的,就算入侵了空管系统,还是会有一堆人马上纠正错误。所以破城另辟蹊径,不直接入侵系统,而是入侵人。
在顾言殊的航班启航后,破城就指挥无影者对吉隆坡机场的空管系统发动了攻击,他们利用的是一个古老的控制系统软件漏洞,这种控制系统目前仍然在机场空管中心服役。如果要责怪机场的空管部门没有安全意识,那就过于苛责了,对一个长期稳定运行的底层系统做局部更新本身就是一件高风险的事情。
在络夜城机场一个无人的角落,破城对马航MH1024次航班的卫星通信系统展开入侵。利用地面卫星通信基础设施的缓冲区溢出漏洞,破城短暂地控制了卫星通信系统,可以访问航线途中的卫星服务。他很快控制了印度洋上空的一颗卫星,通过卫星通信链,利用机上终端的硬编码凭证漏洞反向控制了飞机上的卫星数据单元,让飞机的航向偏移了一米。自此,所有的网络-物理攻击宣告结束。
破城从来都没想过拿机上几百名乘客的生命开玩笑,这些入侵只是虚张声势,接下来就是社会工程的战术了。机上的无影者走向了驾驶舱,出示了无影联盟的勋章,表示自己正在暗中护送一位顶级科技公司高管,他接到军情网络的情报,一个黑客组织正在攻击这个航班,企图在印度洋上空制造一起事故,机上的所有乘客都会遭遇危险,他建议机长悄无声息地返回临近的安全机场。另一边,陈晓和周畅分别以联邦网监局和联邦特勤局的官方渠道向马来西亚官方发出黑客入侵警告,建议航班尽快返回安全可控的络夜城机场。
机长确实发现了飞机偏离航线的异常,而吉隆坡机场的空管中心也检测到了网络攻击。马来西亚民航局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让航班折回络夜城机场临时降落。在破城的布局下,整件事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撒了谎。无影者正是要护送玄武科技的高管顾言殊返回络夜城,陈晓和周畅通报给马来西亚官方的入侵情报也是确凿无疑的。不过破城能做到的也仅此而已了,他不可能让飞机再偏移一米了,也根本控制不了机场空管系统。但是在安全至上的航空制度框架下,遇到了千真万确的黑客入侵,找到附近的安全机场紧急迫降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陈晓当然没有把全部真相透露给顾言殊,但是后者在听完后还是怒吼道:“区区一个小黑客,竟敢这么耍我。不要以为你们赢了,即便你抓了我,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定我的罪。”
陈晓笑着摇摇头,“买凶杀人算不算重罪?非法挪用公司海外资产算不算重罪?漫步者一直都在监听玄武科技的所有通讯和网络流量,你的所有罪证都在我们掌握之中。就算我不抓你,警视厅和玄武科技也不会放过你,更不用说军方了。想明白了就赶紧坦白吧,你没有输给任何人,只是输给了自己的贪婪和自负。”
顾言殊的锐气稍稍退散了,但是他还是想不明白:“一个黑客,为什么会和联邦网监局合作?”
陈晓笑道:“你当然不能理解,信任,才是络夜城最贵的东西,你再有钱也买不到。”
顾言殊陷入了沉默,但是他心中仍在狂笑,“就算网监局赢了,你这个该死的黑客也完蛋了。如果你选择把解药让给那个小姑娘,那么自己就必死无疑了。事实上我给那个小姑娘注射的只是载满空壳胶囊的制剂,我可不会对女士下毒手。而你体内的毒素却是真的,祝你好运吧,谁让你这么耍我。”
在络夜城的临时指挥所,亦淑偷偷问陈晓:“老大,我们明明有机会抓住漫步者,为什么你却调整优先级,让我们去抓顾言殊?”
陈晓弹了一下亦淑的脑门:“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在你们所有人的努力下,我们成功捣毁了深度节拍,这已经算的上是前所未有的成绩。况且,如果我真去抓漫步者,你恐怕会撂挑子不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