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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第1页）

七

还要下多久，还要等多久？丰江涛这样询问自己，他仍旧坐在自己的汽车中，不过现在这辆车显得有点突兀，因为在长江边的大都会出现一辆山西牌照的小破车显得很突兀。他得感谢南方连绵的小雨，既驱赶走路边充满好奇心的行人，也模糊车牌上的汉字部分。他不时握紧双拳，关节在挤压下嘎吱作响，这并不能令他舒服，但可以打发无聊的时光。

相比大雨，他更讨厌雪天，因为他在雪天中失去太多亲人，尤其是大年夜的雪，洁白无瑕，映着快乐的灯火，却是他最痛苦的回忆。

不远处是一道高大的外墙，从面前一直延伸至路口的转弯处。卡车时不时的拐入或者驶出。他躲在空地的大垃圾箱后，防止那些高墙上的数字摄像头看清自己的脸或者车牌号。他继续等待着，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赵文瑞为他发来一些信息，得继续查下去，因为那个左臂纹着黑龙的家伙还活着。此人右腿有点跛，身高很普通，口音多变，脸上随时捂着口罩或者面具，是个令人难以琢磨的家伙。丰江涛并没有从牛九身上得到多少此人的信息，但得到另一条可能是突破口的线索，运输公司有内鬼，而且熟悉公司的线路和货物清单。司机只知道开往哪里，在什么地方休息，吃多少钱的饭菜，却对货舱里的东西一无所知，而只有公司高层才明白这些价值数千万的货物到底在哪辆车上。

丰江涛必须确定嫌疑人，而且最好能指向一个人，现在，他已经锁定一个可疑的家伙。他一边翻照片一边等待着时间慢慢过去，刑警就是这个样子，没有影视剧中神探洞察一切的神力，有的只是坚韧不拔的查证线索，然后就是耐心的等待对方的一丝破绽，会像狼群一样紧紧跟在罪犯的阴影里，直到对方精疲力尽。四年，他追逐真相已经四年，这份耐心需要回报，哪怕只有一点点。

一辆白色小型SUV驶出运输公司的正门，漂亮的X型尾灯在小雨沥沥中划出一片耀眼的红色。丰江涛发动汽车，立刻追上去。他的猎物已经走出安全地带。SUV在湿滑的路面上行驶，偶尔踩踩刹车，很快又加速驶向市区。

如果他回家就糟了，千万别回家，最好去干点别的什么肮脏勾当。丰江涛心里默念着，从车窗扔出烟头，聚精会神的跟在这家伙后面。不过事与愿违，目标人物正在驶向学校，他早早的逃班出来就是为接女儿放学。

丰江涛感觉到对方正冲着学校行驶就立刻调转方向，否则涌入校门口潮水般的疯狂停车大军中绝对是个蠢注意。他驱车前往目标家小区，在附近找到一个收费停车位。他可以选择立刻回到住处，然后在繁华夜景里消磨掉一晚上的时间，也可以学着狐狸在草丛里静静等待，等待兔子钻出洞口的一瞬间，但这个过程也许会很漫长。

你会露出耳朵的，我知道，你一定会的。丰江涛看到那辆白车从街角转弯，正在驶入小区东门。他立刻跳下车，随着下班的人流涌向门禁。他发现保安虽然坐在房间里，但时不时抬起头观察进来的业主，于是他竖起卫衣的兜帽，自己的表情令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善茬，所以还是低调行事的好。他默默的跟在一位女学生后面，对方似乎察觉到有人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于是回头看了一眼，吓得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前，小小的圆形卡片在读卡器上划过，她飞快的跑入小区。

糟糕，这姑娘太敏感了。虽然冯江涛也跟着走入小区，但身后却有一个人在喊自己。

“站住，你是哪栋楼的业主？”

丰江涛回头看到一名保安，对方穿着皱皱巴巴的蓝色制服，手里握着一根棒球棍，正用警惕的目光望着自己。他低着头慢慢走过去，然后把右手伸进上衣口袋。

“你要掏什么？”保安的手攥得更紧了。

“证件，我是警察。”他说完伸出手，手掌上是一个黑色警察证。

保安将棍子立在身边的门框上，结果警官证。“山西的警察？”

“秘密任务，要保密。”丰江涛低下头在他耳边故弄玄虚的说话。

“我们小区有坏人？”

“是保护任务，有一位证人，前证人，证人保护计划。”

保安点点头，把警官证还给他，又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你一个人？”

“还有，他们藏在周围，我进来看看。”

“会不会有坏人？”

“怕什么，我们的人盯着呢。”丰江涛的声音低沉而神秘。

保安立正敬礼，姿势像是个刚入学的小学生，丰江涛立刻摆摆手让他回屋子，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就这样，一个病例上患有甲型肝炎的假期刑警顺利混入上海的小区中。他站一栋高层楼下，躲开对准小路的摄像头，时不时移动一会儿，防止周围出现的热心大妈投来不必要的疑惑目光。小雨渐渐密集，一点点变得狂躁，云层愈发厚重，太阳却早已滚落。他站在黑暗中，踩着泥泞的草坪，身披折叠雨衣，躲在两个凉台之间。虽然女主人在衣架上挂满衣服，然后站在窗前欣赏雨景，却始终没有发现他，只有另一侧的家猫站在窗台上，警惕的盯着这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家伙。

你今天不打算出来了吗？丰江涛开始考虑撤退还是继续等待。目标居住的房屋位于二十层，在下面望去，只不过是个模糊的亮点，在雨打的扭曲画面里更是难以辨认。他打算放弃，然后明天继续守候到班上十一点半。

耐心总是有回报的，他看到一辆SUV驶出地下停车场，尾灯是显眼的X型。他马上迈步走出草坪，跑向小区大门。

这扇门可不好出。他的疑虑很快就被打消，从里面的窗户能看到一个人，正懒洋洋的躺在椅子里，两条腿搭在桌子上，手机屏幕一闪一闪。他拍打玻璃，还是傍晚的那个小保安，对方嗖的站起来，手机不慎飞到桌子上，他看着窗外的黑影哆哆嗦嗦不知所措。

丰江涛把脸贴在玻璃上，让对方看清自己，指着门禁张开嘴。保安很快就明白不是什么坏人要袭击自己，而是人民警察要出去，他从墙上取下门禁卡跳出房间，为他打开小区的门。

丰江涛不需要动用大脑深处的细胞就能猜到结果，这个目标正准备返回公司。果然，白车即使在黑夜中也仿佛午夜灯光，正在返回公司的路上。丰江涛不紧不慢的跟着，时而躲在其它车后，时而紧贴在后面。

目标的汽车并非驶向公司正门，而是转弯向后行驶。丰江涛跟着他来到院子后，他已经关闭车灯，慢慢减速。对方的SUV停在一块空地上，司机披着雨衣走向高达数米的围墙。丰江涛举起望远镜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对方走入一个垃圾箱后许久却没有再出现。丰江涛也披上雨衣跟着走向垃圾箱。他在稀烂的地面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去，却不敢打开灯光。垃圾箱后是一面墙，乍看起来就是一堵湿漉漉脏兮兮的完整墙面。他不得不掏出防水手机，手指在湿滑的屏幕上来回蹭，由于雨水的干扰，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开手电。他照亮地面，终于发现黄色墙壁与深褐色地面之间的一个洞，原本的砖头堆在一旁，显然目标已经从这里爬进去。

丰江涛的动作则艰难的多，因为他实在太强壮了，一米九的身高和巨石·强森一般的体魄带来的不是战斗力，而是被砖墙卡住的尴尬。他用了好几分钟才钻进去，而且还得脱掉雨衣。

耗子钻到哪里去了，害得我湿透了。他看到办公楼里有灯光闪动，于是顾不上浑身烂泥，走向黑夜中的办公楼。他尝试着推开窗户，果真有窗户没有上锁，应该是目标故意留下的，他从窗台上抓起一块泥土，刚才那位朋友一定也是一身烂泥。

三层办公小楼并不大，他蹑手蹑脚的走上台阶，有人正在三楼走动。他站在三楼入口，耳边除了淅沥沥的雨声，还有一连串脚步声，虽然被雨点打的七零八落，但他很确信有人正在走动，而且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