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能有什么事儿,支队长通知我的,让我赶紧回来看看您。”
白川却打断陈溪的话。“景琦说你打算辞职。”
母亲的手掌仍然没有正常的温暖,她坚持拉住女儿的手不放,关切的询问:“真的吗,你要辞职?”
“写了辞职报告,还没批呢。”
“辞了,也好,找一个普通公司上班吧,警察还是太危险。”母亲用一种请求的眼神望着白川。
白川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在一旁煽风点火说:“辞了,赶紧辞职吧,我们公司刚好缺人。”
陈沨也表示这份工作的确不适合陈溪。
陈溪低垂额头,过了好一阵才说:“其实我是有点不甘心,害死宋姨的凶手还没抓到,总觉得亏欠人家什么。”
白川抱着双臂说:“是警察欠他们一个交代,不是你,你只是个网警。”
一连串制服皮鞋的脚步声进入客厅,杨智贤摇晃着瘦长的影子走过来,先朝陈溪母亲打招呼。“伯母,您没事了吧,我们要回去了。”
“我就是想起陈溪……父亲,现在好多了。”
杨智贤朝大家打过招呼就立刻旋身而走,仿佛在躲鬼,但陈溪还是黏上去,她从后面拉住杨智贤发问:“你先别走,史伯前几天还好,今天怎么突然上吊了?”
杨智贤看看上下层有没有旁听者才说:“死者可能受遭受打击产生幻觉,他的遗书里称……接到亡妻的电话,纯粹是幻觉因素吧。”
“宋姨的案子怎么样了?”
杨智贤仿佛受到重击,脸部因难受而抽搐,“卡壳了,网络电话是通过多个国外服务器拨打的,资金流的追查也触底了,走不动了。”
“也是在国外?”
杨智贤只能点点头说:“电信诈骗最困难的地方就是查询源头,数据流和资金流以外基本没有线索。”
“可惜史伯还没来得及见到家人,如果女儿在身边可能就不会发生了。”陈溪看着史伯家的房门叹息,一个艰辛却还算幸福的家庭就这样消失了。
杨智贤建议陈溪不要在费心在案件上,应该回家去陪家人,他还不知道陈溪已经进入辞职的流程。陈溪回到家中,母亲气色又恢复一层粉红,比刚才还精神不少。白川正在晾台上接电话,看模样还要回公司将进行一半的会议完成,而兄长则在准备午饭。
“溪溪,你过来。”母亲朝她摆手说:“你和刚才的警官说什么了?”
“我问了问史伯的事情,他说发现遗书了,说是接到宋姨的电话,所以才自杀的,可能是受不了打击。”
“你爸刚走的时候,我也是,还以为他就躺在旁边,做饭还多准备一份,史哥太伤心了吧。”母亲说完又拿起毛巾擦拭眼角的泪水。
陈溪坐下搂着母亲的肩膀。白川推开晾台的玻璃门进客厅说:“我还有事儿,得先走了,阿姨,有什么需要就让陈溪打电话,陈溪,我那里有位置留给你,随时可以入职。我先走了,晚上再过来。”
“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母亲拍打自己手掌,似乎在用疼痛驱赶刚才恐怖的一幕。
白川离开后,陈溪陪着母亲直到中午吃饭,嫂子也匆匆赶来,全家人对她辞职的打算全部投赞成票,因为陈溪的性格的确不适合在公安部门工作。本该平静的下午,陈溪却坐在暗室中发呆。
辞职一定是正确的吗?我的确不适合这个行业,但就这样像个懦夫一样逃走?如果没有史伯的死,她现在一定会给支队长打电话要求上报辞职申请。史伯的死令她的羞愧感重新占据上风,究竟是逃走还是继续追查诈骗犯还给史伯一家以公道?她本打算在一旁打开的行军**休息,但很快发现自己在捶床拍枕,根本无法入睡。
父亲因为一场谎言而屈辱的死去,史伯因一场诈骗家破人亡。她是去是留?辞职是一劳永逸的逃避,但逃兵的耻辱将陪伴她一生,而选择留下也可能是一条漫长的不会有尽头存在的苦征。电信诈骗案件的破案率不容乐观,资金流和信息流都朝向国外,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这是最难破获的案件,穷尽一生都无法锁定嫌疑人也是平常之事。
“溪溪,有你短信。”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陈溪答应一声,爬起床走出房间,母亲不会因为一般的短信而打扰她,所以她飞快的从茶几上抓起手机,母亲已经走向自己的小卧室去休息。
“我们在死者电脑中发现被入侵的痕迹,你没有连过他们家的路由器吧?”
这是谁?陈溪看到的是一个陌生人的短信,准备询问对方的身份,但又收到一条新短信。
“我是杨智贤,手机正在充电,不在身边,借别人的电话。”
他正在干什么?陈溪当然不会连接别人的路由器,所以回复一条短信感谢对方的提醒。但她的思路在一瞬间被打开,仿佛激流澎湃的江水突然在石壁上洞开新的出口一般。
史伯的手机!她想起奇怪的遗书,什么人会收到亡妻的电话,这简直是灵异片的桥段。她偷偷走向电视柜,自从宋姨亡故,史伯就给陈溪母亲留下一把钥匙,有时会让邻居帮忙照看家里的情况,而自己则守在派出所或市局等待结果,其实这只是一种一厢情愿的压力而已,除非期盼的目光能让服务器自己说话。
陈溪手中攥紧钥匙,她深知自己正在违规的边缘试探,但既然已经决心辞职,还有什么可顾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