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孙汉界叫来的五个人并排站在饭店门口,他们或抱着双臂,或双手插兜,睥睨的望着丰江涛。他们肌肉还算发达,不过比孙汉界差一些,比起身材仿佛用岩石雕刻的丰江涛那就是云泥之别。孙汉界指着一桌子菜说:“兄弟,咱们挺聊得来,这样吧,你服个软,我就让你进保安队,过年都要回家,正缺人呢。”
丰江涛活动活动肩关节,说:“没事,我下手注意点。”
“嘿!”孙汉界双手搭在膝盖上,朝自己的部下们眨眨眼说:“你们可别给我丢人啊。”
“放心!”领头的是一个染一头深灰色头发的男人,瞪着小三角眼,身材还算强壮,相对其余几个人似乎更厉害一些。他伸出手在烫卷的头发中挠了挠说:“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孙汉界把酒瓶在桌面上一敲说:“你要赢了,我给你副经理当,输了也没关系,把酒钱掏了,给我打工。”
“帮我看好包,我下手知道轻重。”丰江涛站起来,脱下黑色夹克挂在肩膀上,露出松垮垮的灰色秋衣,布料勾勒出胸口方砖似的肌肉。他陪着五个人走向薛氏公司的蓝色大铁门。
孙汉界看到人影进入大门上的小门洞后,立刻拽过丰江涛的背包,在里面翻找。背包里放着几件发臭的换洗衣服,塑料袋里装着磨损的近乎秃顶的牙刷,半截子酒店里的小牙膏,一同顺来的一大包一次性肥皂,当然还有锈迹斑斑的剃须刀。他摸到背包内侧的暗包里有东西,于是依次掏出来,一张署名为“丰涛”的临时身份证,一副被汗水腐蚀成灰色的白色耳机,还有一柄黄色美工刀,看样子是防身所用,剩下的就是几盒烟和一次性打火机,他拿起打火机,上面的地址是河南,应该是“丰涛”的上一站。一切都符合外出打工者的特征。“丰涛”脸上的疤痕与凶恶的面容相得益彰,还有浑身散发的土腥气加浓烈的烟味更令孙汉界相信丰涛不过是因前科而无法找到工作的前罪犯。他将所有物品重新放回去,等待着兄弟们领着服服帖帖的“丰涛”回来。
铁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丰江涛边活动肩膀边走出来,外套仍挂在肩膀上,他一手揪着衣服,一手拍打身上的脚印。其他人却没有跟出来。
孙汉界惊愕的看着丰江涛安然自若的坐在自己对面,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他又回头望望铁门,一个人正扶着门边走出来,步态踉跄,满脸淤青。
“没事,没伤到筋骨,我说过,我现在下手有分寸。”丰江涛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说:“你请客。”
“我请客!”孙汉界为两个酒盅添满酒问:“原来什么兵种?”
“汽车兵。”
“我还以为你特种部队呢。”
“特种兵比我们能打,新兵连扒层皮,班长预备班剔次骨,特种兵是从班长预备班里挑出来的。”
孙汉界举起酒杯说:“走一个,我缺个管警报系统的副经理,你来吧。”
“你又不是人事经理。”丰江涛端着酒杯没有喝,视线就没离开孙汉界的眼睛。
“这公司,我说了算,薛老板只听我的!”孙汉界踌躇满志十分得意。
他没有说谎,他与姓薛的是什么关系?姓薛的才是幕后老板?孙汉界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打手?丰江涛表面上几乎要感激涕零,内里却在盘算下一步行动。
如果说警察是追逐黑暗的猎手,丰江涛就是天生的狩猎者。他敏锐的预感到四年的苦苦追逐即将迎来拨云见日的一天,凶手从天涯海角变为近在咫尺,他需要更多的答案,谁是整个案件的幕后主使,猎杀名单必须完整无缺。
由于新春将近,公司很多员工已经回乡过年,所以孙汉界非常缺少人手,他要求丰江涛立刻上班,并且还签署了很正规的合同,承诺试用期过后就可以缴纳社保,丰江涛可等不到那时,掩护身份一旦进入社保系统会立刻露馅。先前挨打的一群人现在对丰江涛心服口服,心甘情愿的跟着他,这对于急于探查消息的丰江涛不算好事。
通过几天的了解,丰江涛发现保安队的人基础学历都贴着地面,实在没有下降余地。他根本套不出什么信息,他们的脑子比镇外的小河还清澈。传说中的薛老板始终没有出现,丰江涛只是在办公区门口的照片墙上看到他与镇长的合影,此人应该是个小个子,面相随和,五官算不上清秀,但应该算得上英俊,至少照片里是。
丰江涛每天在宿舍楼与公司之间穿梭,由于他的身份问题,极少进入薛氏云储存的核心部门,但也没有多少大用处,因为整个公司几乎是空壳,根本没有几个人,系统基本是自动运行,包括他的负责模块……警报系统,如果系统发现警报器损坏就会向他的手机发信息,他只需要确认是否真的损毁,然后通知维修部门的人来修即可。
过年的气氛渐渐浓郁起来,他却没有任何过年的感觉,自从收到叔叔牺牲的消息,他就不再期盼过年,大年夜的鞭炮声对他而言无异于在心头凿击的声音。天已黑透,他拿着手电筒,走出办公室,正好遇到孙汉界。
孙汉界穿着厚实的冬装,午夜的办公室里与午阳下的室外完全是两个季节,他正打算回出租屋,所以手里拎着办公包,因为冬天的缘故,他的左膝盖的问题越发严重,走路时一瘸一拐。他朝丰江涛招手说:“今天不是你值班,大灰呢?”
“他喝多了,我跟他换班,反正也没事,正好熟悉一下环境,顺道看看警报器,APP收到信息,有个烟雾警报离线。”
“熟悉个毛,就一栋楼,办公区四层,机房区三层,一个小时逛两遍,警报器明天再看,经常误报警,弄不好一会儿就没事儿了。”孙汉界今天穿着褐色皮夹克,衣服非常合身而且很时尚,似乎与他粗犷的性格不大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