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丰江涛站在薛楚办公室门前,无窗的墙壁外是安谧的大年夜,此刻,绝大多数中国人都坐在电视机前享受阖家团圆的喜悦,只有两种人还在忙碌,一种是藏身于黑暗中觊觎光明的人,他们企图在人们松懈的时候作恶胡为,一种则是站在黑暗边缘的人,他们守望着光明,保护着芸芸众生的生命与财产。
丰江涛没有军人般的钢铁纪律,没有医生救死扶伤的怜悯仁慈,也不具备查线工人的耐心仔细。他就是头被约束的野兽,随时可以扑进黑暗,撕咬一切阻拦自己的事物,他既是光明的守卫,也是恐怖的播撒者。
今天夜里举国欢庆,但他的母亲早已听不到鞭炮齐鸣,看不到他成长的模样,他想起养育自己的叔叔,当中国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他接到的却是叔叔丰城垣牺牲的消息,他从那天起就决定放下怜悯,对罪恶穷追猛打绝不姑息。如果说世界上还有锁链能防止他被黑暗吞没,恐怕只有耳机另一端的人,那个瘦小活泼,撅起嘴来非常可爱的陈溪。丰江涛终于害怕她受到伤害,因为已经许久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搭档愿意与自己合作,他必须堤防自己变成威胁甚至成为伤害。
“喂,能听清吗?”
“很清楚!”陈溪清脆的嗓音在耳机里敲打着鼓膜。
丰江涛正在测试耳机,由于一旦进入数据中心,所有电磁信号都会被屏蔽,所以陈溪决定一劳永逸的利用内部网传输信息,特意对频道做了加密处理,现在可以在整座建筑物里通话,不但如此,丰江涛胸前的黑色纽扣还是一个摄像头,陈溪就可以通过他看到房间内的情况。
“怎么样,能打开吗?”陈溪在另一端焦急的询问。
丰江涛仔仔细细的观察红色的防盗门,虽然是国产名牌,但已经是四年前的旧货,应该没有更换过锁芯。钥匙孔中心是圆孔,上面一条开缝,他已经了解到钥匙类型。“五分钟,你确定摄像头关了?我怎么看灯还亮着。”
“确定,通着电,但我用别的时间段顶替了图像。”
“录像不是有时间水印吗?”
“我早就搞定了,你开门就行,需要几分钟?”
“手潮,怎么着也得五分钟。”丰江涛可以腾出双手,从裤兜里掏出工具包。
“这么快!”
“你能安静会儿就更快。”
“我闭嘴。”
丰江涛将针对这种锁芯的工具慢慢伸进钥匙孔,手指的皮肤感受工具微微的颤动,由一根细铁片压制而成的小勾子在锁芯里寻找关键的压簧,对经验丰富的走空门的贼而言,不到一分钟就能打开此锁,而且不留任何痕迹,但他是刑警,仅仅是业余时间训练过而已,算是消磨时间的小游戏。
千万别丢人,海口夸出去,千万别丢人。他手指上厚厚老茧的阻隔了敏锐的触觉,汗水居然从额头聚集,渐渐化为一大片水珠。千万别丢人!
防盗门终于发出投降的咔嚓声,他在倒计时即将结束前打开了门。
“好厉害!”
丰江涛暗自庆幸薛楚懒的换锁,如果是最新的多重复合锁芯,他可能要战斗到天亮了。屋里没有开灯,他并未摸向电灯开关,而是边摸一次性手套边问:“有没有警报系统,能开灯吗?”
“屋里连着网络,有人员感知器,我已经关闭了,可以开灯了,我认为你应该先查查摄像头。”
丰江涛按照陈溪的提示戴上手套,举起极老款的数码相机,黑暗的屏幕中没有出现红光,也就是没有红外功能的摄像头,他借着走廊的灯光走进左手的里屋,然后走进更里面的一间,确认没有摄像头才放下数码相机,回到门口打开电灯。
最外面是一间办公室,陈设简单而程式化,老套的红木办公桌上摆放着显示器,一侧是笔筒,另外还有磁疗水杯和名片盒,另一侧放着文件架子,里面什么也没有。桌脚下有个布艺杂志架,黄色木纹支架以X形斜靠着办公桌。丰江涛没去动抽屉的锁,因为很可能没什么重要物品。两个沙发和小桌干净的一尘不染,一瓶转运竹几乎疯长的顶到屋顶。他拉开内藏式键盘架,掀开键盘,下面只有一些供应商的名片,他将物件恢复原状后走向里屋。
“你先把电脑打开。”
丰江涛按照陈溪的指示打开电脑,屏幕停留在密码输入界面。
“把我给你的小工具查在U口上。”
丰江涛从上衣内口掏出黑色的塑料条,看起来很像一般的U盘,但陈溪说并非U盘,他也弄不清是什么。他把工具插在U口上,然后走进里屋。里屋是一间休息室,布置很简单,一张床躺在墙边,头冲着门旁的墙壁,脚下是一个书柜。他伸手打开深黄色木纹的书柜门,里面的书整整齐齐的立着。
“有什么书,我看不见上面的。”
丰江涛明白摄像头位置比较低,于是选取几本书名说:“表演艺术,故事力学,救猫咪?是宠物书吗?心理学与个人成长,悲剧的诞生,这排好像除了那本猫都是说表演的吧。”
“下面的,把摄像头对准下面一排。”
丰江涛捏着摄像头对准下面的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