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地方不对劲!丰江涛的脑子里风暴翻滚,但就是找不到突破口,案件一切顺利,顺利的像是有人为自己铺路。该用什么词形容呢?他将案件的所有细节全部梳理,在心底一次又一次复盘,但每一次的答案都一样。“结束了,结束了?”
我究竟在害怕什么?复仇失败?主犯的尸体早就烧成灰装进盒子。害怕与叔叔一样无谓的殉职?他已经没有兴趣去牺牲或者奉献,只想找一份普通的工作。也许刻章审批的窗口也不错?丰江涛的思绪海洋却时时不能平静,下面蕴藏的怒火随时随地会爆发。他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何仍然没有褪去警服,他并不留恋这个职业,更不留恋那个场所,可就是想去做什么,去维护什么,去坚持什么。这么努力坚持的又是什么,这五名怒火来自何方,他又完全说不清楚。
隔壁卧铺似乎正在开集市,吵得他心烦意乱,没有心思继续胡思乱想。他站起来打开门走出隔间。一群人挤在狭窄的走廊上。他可以看到女乘务员的深蓝色制服的肩膀,她前面是两个正在争吵的女人,一位将孩子藏在身后的白衣男子,剩下的全部是看热闹的乘客。
“你这人怎么这么矫情,孩子不就想玩儿个手机吗,至于吗?”
“你儿子把我手机屏幕摔坏,凭什么不赔偿。”
“是你没抓手机!”
“是你儿子抢的!”
“你要是给手机,我儿子能抢吗?”
丰江涛虽然身高过人,但被几个看热闹的乘客挡在后面,隔着两排头顶。一个年长的一点的声音应该是熊孩子妈,另一个年轻的女人显然是熊孩子受害者。事情经过很简单,年轻女人正在玩手机,一个小男孩跑过去抢夺,手机落在地上,刚好磕在箱子的金属部件上,丰江涛听周围人话中的意思,手机屏幕碎了,而且不是一部便宜手机。
“手机怎么啦,凭什么我们赔,这是法治社会,明明是你掉的,孩子那么小,就会欺负孩子,你要不要脸,我们有钱,也不是白来,凭什么给你……”
丰江涛听到的只剩下熊孩子妈越来越高昂的声音,大家的质问被压制的软弱无力,手机主人在胡搅蛮缠中发出委屈的哭声。女乘务员只能徒劳的一遍又一遍的说:“请冷静。”
“你们太欺负人了!”一声尖利的叫声落入嘈杂的水面,抹平所有的意见,但很快又激起更多的声音。
丰江涛也不知道是什么落入胸口,击穿表面的恬适,久久无法吐出的憋闷感突然爆发,化成冲天而起的怒火。他拉开两个看热闹的男人,钻进人群朝着正在慷慨陈词理直气壮的女人走去。他不得不拨开乘务员的肩膀才看到那个人,因为那个女人虽然声势壮大如牛,可身材却意外的矮小。她斜眼瞧着对面正在哭哭啼啼的女人,眼珠子几乎要翻到脑子里,舌头仍然上下翻飞,放着毒矢飞箭,一点也不顾及周围人的鄙视和谴责。她也看到凶神一般的丰江涛,声音渐小却没有停。
“向她道歉。”丰江涛的声音沙哑低沉,蕴含着威胁的味道。
“我儿子没错!”卷曲的烫发让女人看起来像是头狮子。
“道歉!”丰江涛的怒喝盖住一切说话声,只留下车厢在空气中的摩擦声。
此刻的女人看起来不再是狮子,而是被藏獒吓住的泰迪,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
丰江涛扭扭脖子示意,说:“向她道歉,给孩子一个好榜样。”
“你谁啊?”一个瘦高个子推开木讷的乘务员,将手放在丰江涛胸前,他显然是孩子的父亲。
丰江涛打量着这个瘦长条状的男子,戴着一副廉价塑料框眼镜,脸上充满装腔作势的怒火,眼神里却透着恐惧,虽然四肢纤细,不过T恤下部顶着一颗明晃晃的圆肚子。连外强中干也算不上,新兵连都活不出去的哈货(蠢货)。丰江涛已经为这个人打上“失败”的标签。他抓住男人的手腕说:“让孩子向她道歉,我轻易不打女人,常打男人。”
“你是她什么……”男子说到一半,嘴角上扬,面部肌肉拧成一团,因为手腕上的手指深深陷入他皮肤,仿佛钢钳一般。他想呼喊,就觉得不甘心,但完全抽不回手。
“道歉,像个男人。”丰江涛声音的威胁变成真实的手段,刚才的钳制不过是蜻蜓点水,现在才是泰山压顶。
男人的脸由白变红,由红转紫,额头弹起扭曲的血管,他痛苦的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刚才还在滔滔不休的女人,她神情紧张想解救自己的丈夫,但在丰江涛的怒视下又不敢轻举妄动,抬起手举在半空不知该做什么说什么。
丰江涛听到身后有人靠近。
“请让开,别看热闹了。”
他立刻松开手指,因为应该是同行在执行公务。两位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民警挂着一脸无奈站在他身后。
“警察,打人啦!”男子握着自己的手腕,像是遇上救世主一眼兴奋与虔诚。
领头的小警察指着他的鼻子说:“会不会说话!”
孩子他妈立刻来了精神说:“警察同志,这个女人的男朋友打人!”
警察抬起头端详着丰江涛,估摸着这位也不是善茬。“怎么回事?”
“首先,我不认识这儿任何一个人,就是个坐火车的,其次,熊孩子弄坏了那个女人的手机,第三,我没打人……”丰江涛对警察的办事方式轻车熟路,尽量以最简洁的语言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