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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第1页）

三十一

丰江涛终于找到一处缓坡，手机的灯光下是一排坚固的石头。陈溪还在后面连跑带喘的大喊，“等等！等等！”

丰江涛知道陈溪是害怕自己因一时冲动杀了张姨，但他本就打算这么做，所以干脆装作没听见，跳下路肩朝坡下走去。陈溪也看出丰江涛要甩开自己，于是边跑边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跟着他的影子追逐。

黑色三厢轿车斜插在乱石堆中，尾灯还在坚持亮着灯，指示着自己的位置，一盏大灯已经熄灭，寸磔的外壳散落在石头上，水箱爆裂出的冷却液浇湿一大片土地，丰江涛的鞋底在湿漉漉的土地上打滑，一米八多的身躯摇摇晃晃，他赶紧扶着石头，慢慢走过去。汽车的外形尚能保持完整，后车门一侧断裂后躺在坡上，另一侧正对着丰江涛，前车门完全变形，前轮和翼子板挤压成一团。

会不会又是一次误导？就和前几次一样，也许这位高明的伪装者又一次展现胡迪尼式的绝地逃生？她会不会已经跳出车外，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钻进山里？我为什么就这么跳下来，再次扑空怎么办？丰江涛心中的问号摞成山，脚下的步子却一点也没松懈。他举着手机借着灯光靠近汽车。

更多细节显露出来，后备箱也在底盘的撞击中崩裂，几个大帆布袋掉在地上，他推开帆布袋走到汽车的另一面。这一面是撞击最惨烈的部分，驾驶室被外力捏成一团，车顶主梁断裂，车门内凹，留下的车窗只有一小块，玻璃早已不知去向，发动机舱差不多和驾驶舱并为一处。驾驶员恐怕凶多吉少，前提是她还在里面。丰江涛跳进石头缝中，举起手机背面的手电，昏暗的车窗里吊着一条手臂，里面有人！丰江涛伸手摸到驾驶员的胳膊，手指顺着衣服向脖子摸去，他能摸到清晰的脉搏，驾驶员还活着，但指尖粘稠的潮湿感也在说明驾驶员的伤情。他抽回手放在鼻尖，刺鼻的血腥味在指尖飘**。丰江涛必须想办法救出驾驶员，他的很多疑问需要答案。

副驾驶的门比另一面完整，是他唯一的突破口。他试图用蛮力扯开，但变形的门卡在石块中，他重新走向那堆帆布包，工具箱应该在后备箱。陈溪此刻也跌跌撞撞的跳下来，她的小短腿沾满泥浆和青草，耳朵上留着淤泥和擦痕，头发上还挂着枯草，眼镜早已不知道丢在何处。她气势汹汹的跳下来，要丰江涛给一个解释。

“驾驶员受伤了，我得看看是谁！”丰江涛说着从后备箱里抽出一根套筒，那是用来扭动轮胎螺丝的。他重新回到副驾驶的门前。

“然后呢，如果这个人就是幕后主使，你要怎么办？”

丰江涛没说话，只是把套筒插进门缝中。

“你要怎么办！"陈溪的怒吼在夜空中显得澄澈明亮，如同她的内心一样。

丰江涛紧握套筒说：“别想活到天亮！”他的愤怒缠绕着套筒，复仇的单纯意念令他力大无穷，车门不得不放弃金属的倔强和尊严，慢慢敞开心扉，露出狭窄逼仄的驾驶室。

驾驶员被安全带挂在座椅上，丰江涛伸手摸不到安全带固定座，他必须切开安全带，于是伸手摸口袋里的工具刀，但一只柔嫩的手已经捷足先登，拿走了工具刀。他钻出驾驶室，瞪着一对豹眼说：“刀子，我得切开安全带！”

陈溪摇摇头，手里紧紧攥着银色的组合工具刀。

“我得切开安全带！”

“会爆炸吗？”

丰江涛指着驾驶员说：“不会爆炸，这不是电影，油箱结实着呢，但她会死，她正在流血！”

“哦。”陈溪说完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把小剪子递给他，似乎这把折叠金属剪刀就不会变成凶器一样。

丰江涛无奈的笑了笑，接过剪子问：“你的包是异次元口袋吗？”

“除了杀人凶器，什么都有。”陈溪把丰江涛的小刀折叠好装进背包里。

丰江涛钻进驾驶室，用了一番功夫才剪开安全带，幸好驾驶员的腿没有被卡住，丰江涛很容易拖出昏迷不醒的驾驶员。他将驾驶员平放在地上。

两人迫不及待的凑到驾驶员的脸前，黑夜与鲜血一起粘着在她脸上，陈溪掏出一包湿纸巾擦干净驾驶员脸上得血迹。

“谁？”丰江涛用手机仔仔细细对着脸绕了两圈，最后还是发出一声惊叹。“谁啊？”

陈溪看到的并非五十多岁花白头发的张姨，褶皱松弛的皮肤居然紧致光滑，而且还有一层淡妆。这个头发乌黑，顶多不超过三十五岁的女人是谁？她不是张姨？不对，实在太像了，她的眼睛虽然更大，脸型狭小，但双眼与嘴的三角比例没有变化，许多细节还是非常相似。

丰江涛拉扯这个女人的腮帮子，说：“真的，很像，又不像。”

“啊！她的腿，她的腿在出血！”陈溪的观察重点在伤者的左腿，那里的确有一道骇人的伤口，不知何物划开小腿的裤子，里面的皮肤上是一条猩红色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陈溪赶紧用双手掐住她的小腿，然后朝丰江涛大喊：“手机，通知急救……”

丰江涛撕开被划开的裤腿，看着伤者膝盖一言不发。

陈溪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手机，打电话啊。”

丰江涛没有听见似的走向车后，蹲在地上打开帆布袋子。陈溪开始寻找可以绑住腿部的物件，自己的裤带？这个影视作品中最常用的物件也是最尴尬的工具，她只好放开双手，解开伤者的腰带，她用皮裤带绑住伤员大腿，勉强止住出血。伤员也许还有内出血，必须接受专业治疗。陈溪这才发现自己双手上全是黏糊糊的鲜血，一阵恶心和眩晕击中大脑，她尽量不去想双手现在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