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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陈溪与老同学胡凝安的谈话只过去一天，陈溪并没有机会躺在自己舒适的**，而是坐在冰冷的机房内，局里通知她处理一个技术性问题，准确的说这并非她的职责，也不应该打扰一个休假中的工作人员，但与大多数同类情况一样，能处理实际问题的总是个别人。

她盯着笔记本屏幕上的字符，心里想着上午发生的事情。懂得越多就越恐惧，她理解老同学对手机泄密的恐惧，就像自己大学导师备姐曾经警告她的那样。“我们不是发明数字世界，而是发现了数字世界，我们没有扮演上帝的资格，只是一群懵懂无知的探险者，时刻保持警惕，保持怀疑。”

陈溪回想着老同学所说的话，她最近遇到的意外实在太多。先是车辆剐蹭造成的拥堵，然后是电动车闯红灯险酿车祸。她回想起整个破案过程，丰江涛看似横冲直撞的莽汉，但其实始终保持着警惕和怀疑，他不信任电脑，不信任网络，不信任数据，甚至不容易信任别人。他总是觉得哪里有问题。

保持怀疑？如果说中奖是重大的惊喜，也是意外之财，那这个几率应该比云备份失效更低一些。她裹紧制服，寒冷的空气令她可以冷静的思考。案件追查的初始是邻居史伯一家的悲剧，第一条线索是胡凝安提供的信息，她顺着这条信息找到王杰庸，与丰江涛在雨夜相遇。

陈溪吐吐舌头，祈祷胡凝安今天不要登录邮箱。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的网页，输入网址，键入用户名，最后是密码。

陈溪还记得胡凝安刚刚提供的密码，先是大学缩写，然后是毕业时间。邮箱里保存着不计其数的邮件，由于经过设置，广告邮件并没有多少，胡凝安与椋鸟组织联系应该使用的是其它邮箱，所以里面完全没有黑客组织相关的邮件。她根据发信时间搜索邮件，但当天接收邮件中并没有自己发出的邮件，她记得两人还用邮件聊了一阵，胡凝安渣男友冒充胡凝安回复？

陈溪打开电子信箱服务商提供的登录地址查询，显示此邮箱至少在美国七个州登录过，因为本身就是胡凝安对外的公开邮箱，所以跟着她上天入地都实属正常。

她重新回到邮箱界面的时候，本来只有几条的显示内容居然多了一倍，里面正是陈溪和“胡凝安”的邮件收发记录。刚才是服务器延迟？

陈溪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所以关闭页面，打算合上笔记本。

大奖？陈溪突然对需要入国籍的神秘大奖产生兴趣，于是顺手开始搜索这个奇怪的奖项，但无论中文还是英文的关键词搜索都没有确切的结果。她需要一条新的思路。既然查不到奖项，就查询人员。她这回又得使用自己的小工具，但陈溪作为一名警察，享有权力的同时也受制于这个身份。她脑海中甚至不存在具体的疑问，仅仅是直觉中的一丝疑虑。攻击银行系统是很严重的非法行为，她这样做似乎不太妥当。

刚才真的是网络延迟或是系统错误？她还是在不可知的力量下掏出视如珍宝的工具硬盘，鬼使神差的连接上笔记本电脑。她刚刚更新了许多小工具，现在正是需要检验的时候，她把目标改为国外的邮箱服务器。

邮箱并非大型服务商提供，只是一个小型的没有什么名气的小网站，但防御级别却极高，因为作为网站支持的是一群专业黑客，陈溪这样的白帽黑客折戟沉沙的几率很高。

漏洞不是每天都有的，尤其是一群黑客作为免费技术支持的网站。陈溪虽然乐于接受挑战，但并不是表示战无不胜。她用掉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但仍旧没有找到漏洞，不得不转去藏身于网络阴影中的深网，寄希望于购买到一些漏洞信息，毕竟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可不是一只蚂蚁的功劳。

机房门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被推开，一个人影朝里面大喊。“陈溪，你出来一下。”

陈溪听到的是杨智贤的声音，因为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进行的“工作”，赶紧拔下网线合上笔记本，为机柜的扣上装饰板，然后一路小跑奔向门口。

“电话，你家人的，好像有急事。”

陈溪接过电话，屏幕上是母亲打来的十几个未接来电。她谢过杨智贤之后赶紧回拨。机房的物理屏蔽截断无线电信号，自然也包括手机信号，所以她才把手机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妈?”

母亲飞快的打断她的话，说：“你快回来，我有话跟你说，现在就回家。”

“阿妈，我?”

“快啲返屋企。”

陈溪短叹一声挂断电话，向杨智贤说声谢谢，消失在地下室走廊的尽头。

她出现在家的时候，已经换上便装，不过并非那身裙子，因为短裙已经归入“应该清洗”的行列，现在应该正在洗衣机里。

母亲穿着轻薄的夏季睡衣坐在椅子上，显然正在等待她，茶几上除了日常的水杯和茶壶等物品，还有一张白色的纸条。

陈溪终于想起丰江涛临走时留下的纸条，她以为母亲着急的源头就是纸条，正打算去拿的时候，母亲却抓住她的手，神情不安，还带着一丝哀伤。母亲往日里梳理整齐束在脑后的白发今日却显得凌乱，嘴唇被咬成白色，眼睛怜惜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阿妈，发生了什么？”

“你先坐下。”母亲指着自己对面的另一把凉椅说：“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陈溪脑子一片空白的坐下，不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

“阿溪，我知道你喜欢白川，可白川毕竟……和咱们不是一类人，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陈溪看出母亲的踟蹰，这个奇怪的建议背后是怎么样的信息？“阿妈，你知道什么事情？有什么要告诉我？”

母亲的目光飘向茶几上的纸条。陈溪手疾眼快的冲上去夺过纸条。纸条分上下两部分，上部分的字体不怎么好看，但书写的非常认真，每一笔都像是欧洲的重剑一样细长而笔直，文字仿佛用刀剑搭建而起，每个字都是正方形的，充满棱角和毛刺。下面的字则非常混乱，存在很多处涂改，下笔因纠结而在末尾变得很重，甚至差点划破纸张。

“小心你的男朋友，他可能……有外遇。”陈溪也没想到丰江涛最后还是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传达信息，但还是用了“可能”二字。陈溪的心咯噔一下，像是发动机掺入了火药而不是汽油。

“阿溪，我知道你难受……”

“没事，丰江涛不是说只是‘可能’吗？”陈溪熟悉丰江涛的性格，他咬住的实猎物绝不会错误。

母亲从茶几下取出自己的手机，说：“你嫂子和她同学聊天，说是认识白川……”

陈溪还是薮猫一样灵活，飞快的夺过手机，母亲从来不设置密码，因为懒得记忆。远在美国的大嫂发来一大段信息，详细描述了与身在中国的老同学的聊天记录，对方正好也认识白川，不过与白川牵手的是一位身高挑的长发女性，与陈溪这样矮小的短发女截然不同。

虽然话语中没有指明白川身边人的确切身份，但陈溪其实已经隐约猜到长发女人的身份。“人类从本质上讲就是台信息处理系统”，老师备姐曾经的话非常准确，陈溪这台几乎无时无刻都在高速运转的信息处理机，此刻大脑中一片空白，已经彻底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