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对。”张奇点头,“王帐没了,北狄的‘头狼’就算不死,也失去了号令群狼的能力。现在的北狄大营,不是一群狼,是一窝没头苍蝇。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跑和自相残杀。”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李存孝的眼睛:“这样的敌人,你不去收割,难道要等他们选出新的头狼,再来啃你的关门吗?”
“可这是赌!”李存孝咆哮道,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张奇脸上,“我不能拿燕回关数万将士的性命,陪你赌这一把!”
“赌?”张奇的声调第一次有了起伏,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王老刀七个人,带着我给他们的霹雳火球,没入三十万敌军大营的时候,那叫赌。他们点燃引线,把自己的命和敌人的王帐一起送上天的时候,那也叫赌!”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城墙上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已经把命押在了桌上,赢回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张奇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轮到我们了。你告诉我,李将军,这还叫赌吗?”
李存孝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戎马一生,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疯狂的话。这根本不是军师,这是一个用人命做棋子,算计天下的魔鬼。
“这是在摘桃子。”张奇淡淡地补充道,“一个用七条命换来的桃子。你不摘,它就烂了。烂在泥里,还会脏了王老刀他们的血。”
“我……”李存孝的身体晃了晃。
“将军!”旁边一个校尉急道,“不能听他的!他是个文人,他懂什么打仗!开关就是死路一条!”
“闭嘴!”李存孝猛地回头,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那校尉脸上,“他不懂?他不懂能把北狄王帐算计到天上去?”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张奇,眼神里是痛苦、挣扎和一丝被点燃的疯狂。
“我凭什么信你?”他问,声音嘶哑。
张奇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城下。
“凭他们。”
李存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城下,列阵待命的大夏士兵们,虽然依旧保持着军阵的肃穆,但那一双双眼睛,早已越过了高耸的城墙,死死盯着远方那片冲天的火海。他们的身体在微微前倾,手中的长枪在不自觉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是渴望。
是嗜血的渴望!
没有一个兵,在看到敌人心脏被捅穿后,还愿意继续龟缩在城墙后面。
李存孝懂了。军心已动,士气已燃。此刻若不下令出击,这股气就会变成怨气,憋在心里,足以让整支军队从内部烂掉。
张奇这个疯子,他算计的不仅仅是敌人,还有自己人的人心!
咚!咚!咚!
沉重而压抑的战鼓声,毫无预兆地在城头擂响。
不是防守的警示鼓,而是进攻的催征鼓!
擂鼓的,正是张奇本人。他不知从哪儿拖来一面战鼓,亲自抡起了鼓槌,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李存孝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血红的杀意。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前方火海。
“传我将令!”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声盖过了鼓点和远方的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