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姐姐心中的那份骄傲,在那场惨烈的厮杀中没有被摧毁,却在这一纸圣旨前,裂开了缝隙。
那份骄傲,混杂着对张奇救命之恩的感激,和被当作棋子的怨愤,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姐姐,喝药吧。”
杨燕没有接。
“你说,”她看着杨莺,“‘匠人’这两个字,在他手里,能不再是贱役的代号吗?”
“我不知道。”杨莺诚实地回答。
“我也想知道。”杨燕把手,慢慢从锦被下伸了出来,“扶我起来。我想去看看。”
“你的伤……”
“死不了。”
……
夕阳西下。
张奇回到格物院。
院子里,匠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没有人干活。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结果。
那座冰冷的熔炉,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嘲弄着所有人的希望。
陈方走了过来,他什么也没问。
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力。
张奇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其他人。他走到熔炉前,伸出手,触摸着冰冷的炉壁。
“明日,”他说,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院子,“明日,就算是用手,也要把炉子给我砌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没有工具,就用牙咬。没有材料,就去拆。”
“谁想走,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阻拦。”
“但凡留下的,从今天起,你们的命,是我张奇的。你们家人的命,也是我的。”
“我死,你们一起死。”
“我活,就让你们都活出个人样。”
院子里,依旧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怀疑。
一个断指的锻工,默默地走上前,捡起一块砖。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