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的局,是他来定规矩。任何棋盘外的棋子,都必须被清理掉。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楼下的文会散了。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那五个江南“富商”也站了起来,为首的那个胖商人,满脸堆笑地走到柜台前。小六子正低头擦着算盘。
“掌柜的,”胖商人开口,声音洪亮,“今日的文会办得好,茶更好。一点小意思,给楼里的兄弟们喝杯茶。”
一枚银锭,至少二十两,被轻轻放在了柜面上。
小六子抬头,有些不知所措。
“客官,这……”
“拿着。”胖商人笑呵呵的,“我们兄弟几个初来乍到,以后还要常来叨扰。跟你们老板说一声,就说姓金的问他好。”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却在柜台后面逡巡,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另外四个人,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楼梯口,另外两个则状似无意地散开,正好将整个茶楼大堂的几个要害位置都纳入了视线。
这不是商人的习惯。这是兵家布阵,或是杀手踩点。
胖商人说完,便带着他的人转身离去。
他们走得很从容,脚步不疾不徐,很快汇入了街上的人流。
“老板。”小六子捧着那锭银子,蹬蹬蹬跑上楼。
张奇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在楼梯口,看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
“把银子入账。”
“啊?”小六子一愣,“这……”
“他们还会再来。”张奇说,“下一次,就不是送银子了。”
他走下楼,来到那几个人刚才坐过的桌子前。
桌上,四只茶杯纹丝未动,只有为首那个胖商人的杯子,茶水喝干了。
杯子旁边,压着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用来付那一壶茶钱。
张奇没有去看银票。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银票底下。
有一枚小小的铜钱。
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开元通宝。
这枚铜钱更小,更薄,边缘处带着一圈细密的齿痕。钱币的正面,不是年号,而是一个模糊的“车”字。
这是“车马行”的令牌。
京城最大的地下赌坊,也是最大的消息中转站。杀人、放火、买卖消息,只要给得起钱,车马行什么都接。
用银票压住这枚令牌。
意思很清楚。
他们在告诉张奇,他们知道他的底细,就像这张银票,牢牢压住了他见不得光的身份。
这也是一个价码。
一个邀请。
或者说,一个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