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奇:“冯大人喜欢就好。”
“这茶,讲究一个‘和’字。”冯渊慢条斯理地开口,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水火相济,刚柔并存,方能出一杯好茶。治国,又何尝不是如此?”
张奇心里冷笑。和?胡维庸死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讲和?
“冯大人说的是。”他嘴上应着。
“可惜啊,总有人不懂这个道理。”冯渊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就说前些日子吧,城西有个木材商人,叫王三。为人老实本分,做了几十年生意,就因为账目上几两银子的出入,被都察院的人带走了。”
他的话很轻,却像一柄小锤,敲在老陶的心上。
王三,正是知味楼桌椅的供应商。他也曾给胡维庸的府邸,送过一批金丝楠木。
“都察院的御史们,最近火气很大。看谁都像蛀虫,看哪本账都有问题。”冯渊看着张奇,“张东家是生意人,可要仔细些。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
这是试探,也是警告。
张奇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多谢大人提醒。知味楼是小本生意,账目清晰,不怕查。”
“哦?”冯渊的眉毛微微挑动,“那就好,那就好。下官也是多嘴。主要是听闻,张东家这茶楼里,有些桌椅的木料,很是讲究。那纹理,那香气,非寻常木料可比。”
他终于露出了獠牙。
从茶叶,到木炭,再到桌椅。他们像一群鬣狗,顺着胡维庸留下的每一丝气味,一寸一寸地嗅过来。现在,他们嗅到了这里。
“大人说笑了。”张奇的回答滴水不漏,“不过是些寻常的榆木、柏木。请的工匠手艺好些罢了。”
“是吗?”冯渊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或许是下官看走眼了。不过,张东家这泡茶的手艺,确实不凡。下官在宫里,也曾有幸喝过几次御赐的茶,似乎,都比不上东家这杯。”
宫里。
这两个字,让雅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老陶的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对方在暗示什么。胡维庸最后的那个晚上,就是在府里,与一位“茶道高人”品茶。
“大人谬赞了。”张奇依旧平静,“不过是些江湖野路子,上不得台面。”
“野路子,有时候比官家的路子,更致命。”冯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茶也喝了,话也说了。下官就不多扰了。张东家,后会有期。”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忘了告诉张东家。那个木材商王三,进诏狱第二天,就全招了。不仅招了账目的事,还招了些……别的。”
说完,他便下楼去了。
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陶的嘴唇都在哆嗦。“掌柜的,他……他们知道了!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张奇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冯渊的马车消失在街角。
知道了?
不,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怀疑。他们在诈。